天牢。
潮濕的黴味混雜著腐敗的臭氣。
水滴順著長滿青苔的牆壁滑落,砸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
蘇長明穿著單薄的白色囚服,蜷縮在最深處死囚牢的乾草堆裡。
這地方連個窗戶都沒有,隻有過道牆壁上掛著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光線昏暗。
“趙光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王八蛋……”
蘇長明一邊撓著脖子上的跳蚤咬包,一邊罵罵咧咧。
罵歸罵,他心裡其實慌得很。
通敵賣國。
這罪名太大了,大到連女帝今天在朝堂上都沒敢直接保他。
太後黨這次是鐵了心要弄死蘇家。
那封偽造的密信,連他自己都看不出毛病,大理寺那幫人肯定會一口咬死。
蘇長明嘆了口氣,把腦袋埋在膝蓋裡。
他這輩子貪財弄權,被人罵奸臣,無所謂。
大楚的家底總算保住了大半,沒讓太後那幫人全霍霍完。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蘇景澄。
“景澄啊……”蘇長明眼眶發酸。
那臭小子平時懶得抽筋,連筆都懶得拿。
昨晚中秋詩會上突然爆發,一口氣唸了六首邊塞詩,把北蠻使團乾趴下了。
風光是風光了,但也徹底惹毛了太後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老李那狗東西平時挺機靈,希望能趕緊帶著景澄跑路。”
蘇長明嘴裡唸叨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千萬別犯渾去劫獄啊……”
噠。
噠。
過道裡突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蘇長明渾身一哆嗦,頭皮瞬間炸開。
死囚牢平時根本沒人來,連獄卒送飯都是隔著大老遠把破碗扔過來。
這大半夜的,腳步聲這麼輕,絕不是獄卒。
太後老妖婆派殺手來滅口了!
蘇長明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扯開嗓子就喊。
“好漢饒命!”
“太後出多少錢買我的命?我出雙倍!不,十倍!我家地窖裡還藏著三箱金條!”
腳步聲停在鐵柵欄門外。
蘇長明透過手指縫,戰戰兢兢地往外看。
牢門外站著一個穿夜行衣的人,臉上蒙著黑布,身形纖細,明顯是個女人。
女殺手?
蘇長明更慌了,暗河的殺手可是出了名的不講價。
黑衣人沒有說話,也沒有拔刀。
她隻是彎下腰,將手裡提著的一個三層紫檀木食盒,順著牢門底下的縫隙推了進去。
食盒在青石板上滑出一段距離,剛好停在蘇長明腳邊。
蘇長明愣住了。
斷頭飯?
現在殺手這行當服務這麼周到了?
殺人之前還管送外賣?
黑衣人隔著鐵柵欄,看著縮在牆角的蘇長明。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你兒子讓我告訴你,死不了。安心吃飯,等著出來。”
說完這句話,黑衣人似乎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走。
步履輕盈,眨眼間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蘇長明獃獃地坐在乾草堆上。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兒子?
景澄?
蘇長明趕緊爬過去,把那個紫檀木食盒拽到麵前。
這食盒他認識,右相府廚房裡裝夜宵用的。
掀開蓋子。
第一層,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第二層,涼拌黃瓜,上麵還撒了一層紅彤彤的辣椒麪。
第三層,一壺還在冒熱氣的花雕酒。
霸道的肉香瞬間蓋過了牢房裡的黴味。
蘇長明嚥了一大口唾沫。
這味道,這刀工,絕對是景澄親手做的!
劉媽做紅燒肉從來捨不得放這麼多糖!
兒子沒跑路?
不僅沒跑,還讓人把牢飯送進來了?
蘇長明拿起筷子,剛準備夾一塊肉,動作突然僵在半空。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天牢是什麼地方?
大楚防衛最森嚴的禁地。
外麵守著三百禦林軍,裡麵還有三道鐵門。
連隻蒼蠅飛進來都要被盤問八遍。
就算景澄身邊那個叫驚鯢的丫頭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摸進死囚牢。
剛才那個黑衣女人,不僅進退自如,連個獄卒都沒驚動。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她根本不是潛進來的,而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
蘇長明猛地吸了吸鼻子。
剛才那女人站的地方,空氣中殘留著一種極淡的香味。
不是普通的胭脂水粉味。
是龍涎香!
皇家專用的極品龍涎香!
蘇長明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這味道他聞了無數遍,絕不可能認錯。
再回想剛才那個女人的身段,那站姿,還有隔著鐵柵欄說話時,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威壓。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根本藏不住。
大楚京城,能用龍涎香,還能在天牢裡暢通無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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