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瘋兒子卻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炕邊,一動不動。
林夕正琢磨哪不對勁,那女人哪兒去了?就見那瘋兒子猛地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變成了一個年幼婦人,那模樣怪裡怪氣的,塗脂抹粉也蓋不住那股子死人氣,「嘰嘰咯咯」的聲兒正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
林夕不由得大驚,差點沒喊出聲來:
「他這瘋兒子怎麼變成連體人了?」
再定睛一瞅,原來那瘋兒子身後,緊緊貼著一層人皮紙似的東西,是個人皮紙成精的女人,模樣倒是周正,瓜子臉、水杏眼,皮相挺俊,隻是呆頭呆腦,兩眼發直,眼珠子跟倆死魚眼一般,連眨都不帶眨的,跟墳裡刨出來的沒兩樣,她也不說話,隻是直挺挺杵在那兒。
那人皮紙精的肩膀上還蹲著一隻老鴉,個頭比家養的公雞還大,倆個鳥眼竟跟人的眼珠子一樣,不過是血紅色的,滴溜溜亂轉,瞅著就瘮人。
神漢盤腿坐在炕桌前,滋兒咂地喝著酒,吧唧吧唧嚼著肉,嘴裡還不閒著,罵罵咧咧地嘟囔: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今兒個倒是邪了門了,怎麼讓倆生人摸進了李家村?也不知是哪路來的神仙,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甩都甩不掉。」
那老鴉好似聽懂了神漢的話,冷不丁「哇哇」叫了幾聲,以此回應。
神漢不知道從老鴉嘴裡聽到了什麼什麼,臉上立馬變了顏色,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撂,火冒三丈:
「光棍不擋財路,他們倒好,敢踩到老子頭上來了!不讓他們領教些個手段,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我看這倆人來歷不凡,尤其是那個老客打扮的,我看他八成是憋寶的竇占龍!要不怎能摸到這兒來?不用說,今夜三更,給他倆來個雞犬不留!」
林夕和竇占龍趴在牆洞邊,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一下算是徹底坐實了這神漢就是個坑蒙拐騙、偷雞摸狗、無所不為的厭門子,想來李家村人皮紙造反,唐家鎮那鬼霧漫天,都是這幫人設下的局,既然這老小子要半夜害人,那他倆就來個先下手為強,先把這鬼頭蛤蟆眼的壞種給結果了!
神漢又對著那老鴉說:
「你且放寬心,我在此設下混天局好幾年了,除了四大魁首,沒人能破,你們隻管等我的好訊息便是!」
那老鴉聽罷,學做人樣點了點頭,翅膀一展,騰身飛起,剛要飛出屋子,那對血色人眼忽然瞥見牆洞上趴著一張臉,不禁哇哇大叫。
神漢猛地一驚,仰頭往牆洞上一看,臉色刷地白了,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居然破了我的《厭門神術》!」
林夕這回手裡攥著七禽撣子,心裡有了底,不怕那神漢的「紙人魘鎮之法」,見自己已經暴露,他殺意頓起,倆眼珠子死死盯著神漢,袖子裡那把裁紙刀微微一顫!
可誰成想,那屋裡盤旋的老鴉提前「哇」地一聲怪叫,神漢得了訊息,有了防備,身子往下一縮,就勢一滾,貼在瘋兒子身後的那張人皮紙精自動往前一撲,硬生生替神漢擋了這一刀,立時化成一地飛灰。
趁著這當口,神漢滾到了屋子門口,回頭沖林夕喊了一嗓子:
「小子,你敢追來嗎?」
說罷,他帶著那隻老鴉竄出門去,霎時就不見了蹤影。
林夕這一擊沒成,好不悔恨,他光想著自己的裁紙刀能一斬必殺,卻忘了那神漢既是厭門中人,又是李家村人皮紙造反的幕後黑手,此人必能操控人皮紙精,適才托大,倒讓這賊人跑了!
竇占龍卻不急不躁地勸他:
「老弟,你甭著急上火,厭門在李家村和唐家鎮做下混天局,咱倆雖是局中人,可那神漢的局還沒做成呢,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指定還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滅了那『人皮紙王』,再把寶憋到手,咱可不能因小失大,小道上撿了芝麻大道上丟了西瓜,那才叫冤呢!」
林夕一想也對,反正現在已經撕破了臉,還裝什麼大瓣蒜?不如趁這勁兒,鬧他個天昏地暗!
他正欲奪門而出,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響起,緊收住腳,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偷眼觀瞧,隻見黑壓壓一群人排成一排,打村中的空地前走過,男女老少、雞鴨貓狗,還有騎馬的、趕驢的,什麼都有。
此時烏雲遮月,他在屋裡看過去,僅能瞧見模模糊糊的黑影,看不真切,可走路的架勢,一個個跟踩棉花似的,輕飄飄的,沒一點兒活人氣兒。
他們打東邊走過去,過一會兒又打西邊走回來,跟走馬燈一般,一圈一圈地轉。
林夕手心冒汗,心下又驚又疑:
「竇大哥,莫非是死去村民們變成了鬼?這些人為何陰魂不散?」
竇占龍嘬了口菸袋,眯著眼往外瞅了瞅,嘴角一咧,露出個笑模樣:
「陰魂?我看未必。」
他拎起那七禽撣子,對著外頭揮了幾揮,颳起一股大風,「呼」地一下就把那些霧氣吹散了,頓時明月在天,銀霜鋪地。
林夕再定睛一瞧,這些人根本不是村民們的陰魂,而是一群披甲提刀的人皮紙精,一個個臉上塗得花裡胡哨,其中也不乏神頭鬼臉的怪物,走路的姿勢僵硬詭異,胳膊腿兒都打直,正在洞穴前的空地上一板一眼地演練兵法呢。
竇占龍扭頭沖林夕擠擠眼:
「大兄弟,你可知私藏兵甲武器,是多大的罪過?」
林夕撓了撓頭,說:
「我倒是聽說過,漢朝那會兒,有人向漢景帝告密,說周亞夫私藏兵甲意欲造反,最後周亞夫讓漢景帝給逼得自殺,看來這私藏兵甲的罪過確是不小。」
竇占龍點點頭說:
「沒錯兒,當年大清國開國皇帝野豬皮以十三副兵甲起事,而後纔有了現在的大清朝,所以大清國對私藏兵甲之事極其忌憚,逮著了輕則殺頭,重則滿門抄斬,一個不留,你瞧這厭門子,在這兒拿人皮紙練兵,圖謀不軌,豈不正是李家村人皮紙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