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常年在夜裡紮紙人,身上一直揣著個火摺子,當即摸出來吹著,舉著往那黑角落照過去。
隻見屋裡沒有神漢,也沒有那瘋兒子,牆角的木頭板凳上,卻坐著個小孩的背影。
林夕還沒來得及想別的,那孩子好像感覺到了火摺子的光,猛地轉過臉來,這一眼不看則已,麵對麵看了之後,嚇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
因為那孩子肥頭大耳,方麵闊口,兩腮塗著圓圓的腮紅,可那腮紅底下,是死人一樣慘白的臉色,長相穿著跟村頭墳地招鬼的紙人活脫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夕腦子裡「嗡」的一聲,可轉念一想,這事倒也不難猜,這小鬼八成是神漢家早年夭折的孩子,神漢按那老風俗紮了「還魂紙」,把小鬼從下麵招了上來,而隔壁這間屋,多半就是這孩子活著時候住的地方。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深更半夜,隔著一道牆,跟這麼個東西打了個照麵,不怕?那是糊弄鬼呢!
那孩子轉過臉來,讓火摺子光一晃,有形沒影,臉白得跟紙紮的靈幡一般,神情愁慘無邊。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那小鬼發現林夕在隔壁偷看它,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在火摺子搖動不定的光束中,它的身子好似水裡的倒影,忽閃忽閃幾下,眨眼就沒影了。
林夕剛轉身跟竇占龍說這事,忽然覺得後脖子一涼,兩隻冰涼冰涼的手,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死人手一樣,悄沒聲兒地搭在他脖子上。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猛地回頭一瞅,身後除了牆壁,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這頭皮一炸,跟過了電似的,頭髮根子全豎起來了,冷汗「唰」就下來了,心說壞了,外頭的孤魂野鬼找上門來討香火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這念頭剛一動,那兩隻死人般冰冷的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越掐越緊,跟鐵箍相仿,林夕登時覺得喘不上氣,嗓子眼兒裡「嗬嗬」直響,愣是喊不出聲兒來,身後那股涼氣越來越重,好似被一塊冰涼的石頭壓住,壓得他直不起腰,腿肚子直打顫,脊梁骨「咯吱咯吱」響。
竇占龍就在跟前坐著嘬菸袋,可林夕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眼珠子瞪得溜圓,就是發不出訊號,心中恐慌至極,越急越動彈不了,忽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腦袋瓜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咕咚」一聲,他臉朝下趴在地上,未知性命如何,先見四肢不舉。
竇占龍不知道林夕看到了什麼,怎地這轉瞬之間栽倒在地,他趕緊撂下菸袋鍋子近前一看,才發現林夕全身冰涼,臉上一點兒血色沒有,就剩胸口還微微起伏,隻比死人多口氣兒,他趕緊伸手從褡褳裡摸出那把七禽撣子,對著林夕麵門一掃。
林夕猛地吸了口氣,睜開眼,隻仍覺得脖子依舊被一雙手掐住,難受得直哼哼:
「竇.....竇大哥......有東西.......掐我脖子......」
竇占龍算是看明白了,二話不說,一把背起林夕,抬腳就往地上踩,別看他步履踉蹌,歪歪斜斜,這會步踏天罡,腳踩九宮八卦,走得正是天罡步,故稱「禹步」,傳說是大禹治水時所創,說俗了可以說成「踩八卦」。
竇占龍背著林夕,步踏天罡北鬥,揮著七禽撣子,在屋裡繞著圈子,一步一踏,一步一掃。
說來也怪,他每走一步,林夕就覺得脖子上那雙手放鬆一分,每轉一圈,胸口那塊大石頭就輕一點,繞了七八圈,竇占龍越走越快,林夕脖子上的勁兒終於全散了,他大口喘著氣,跟剛上岸的魚似的,渾身都讓汗浸透了。
等緩過勁兒來,林夕才把剛才發生的事,怎麼看見小鬼,怎麼被掐脖子,原原本本跟竇占龍說了,說完,他後怕地摸著脖子。
竇占龍聽完,嘬了口煙,慢悠悠道:
「小子,你這回可是中了厭門的魘鎮之術了!」
林夕一愣,滿臉狐疑:
「魘鎮之術?我啥時候中的?剛才那會兒?」
竇占龍噴出口煙,眯著眼說:
「怕是在李家村外頭,你我瞅見那紙皮人小孩的時候,你就中了厭門的『紙人魘鎮之法』,要不是早年間我在關外跟厭門打過幾回交道,領教過他們的手段,今晚你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林夕撓了撓頭,還是想不明白:
「那竇大哥你怎麼沒事兒?」
竇占龍抖了抖手裡的七禽撣子,得意洋洋:
「我有這寶貝傍身,那等邪術能奈我何?該說不說,這厭門的「紙人魘鎮之法」厲害又邪性,此神通殺人於無影無形,你但凡對施術的人起了不好的心思或者有僭越之舉,它就會自己觸發,剛才你不是想探頭看看隔壁那神漢在搞什麼鬼嗎?那就是觸發的當口兒。」
林夕聽了前因後果,氣炸了連肝肺,咬碎了口中牙,拳頭攥得嘎巴響:
「這神漢既是厭門中人,那人皮紙造反一事指定跟他脫不了乾係!剛才又差點兒要了我的命,我豈能饒他!老虎戴念珠——假慈悲的東西,今兒個非把他揪出來不可!」
林夕雖說氣得牙根癢癢,可還沒到昏了頭的地步,這回他學精了,為防止再度著了神漢的手段,左手攥緊了七禽撣子,右手舉著火摺子,躡手躡腳再度往壁洞湊。
還沒湊到跟前呢,隔壁屋裡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咯咯」的聲響,好像有一個女人在低聲說話。
林夕心下大奇,那神漢不是說屋裡就他們爺兒倆嗎?這女人的聲兒是從哪兒鑽出來的?轉念一想,這廝乃是厭門子,搞不好那女人是他找來的助拳,待我看個究竟....
待他躡手躡足摸到牆邊,慢慢湊到洞口往隔壁張望,一看之下似乎看到一個女子,不由得一怔,揉眼再看,炕桌上擺著酒肉,神漢盤腿坐在那兒,正吃得滿嘴流油,滋兒咂地喝著酒,好不快活,那副德行哪還有白天裝出來的老成樣兒?活脫兒一個闖江湖的老油子,跟換了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