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怪不得他,幾天前,他還是個下九流的紮彩匠,吃了上頓沒下頓,都快流落街頭了,一轉眼,鹹魚翻身成了鎮邪衙門的奇人,手裡攥著七百兩白花花的銀子,這錢,尋常老百姓一輩子也掙不來啊!
要知道,他當學徒那會兒,根本就沒工錢,師父隻管吃管喝管住,過年過節了才給個三瓜倆棗,夠買幾斤雜糧麵的,攢了多少年,才攢下那仨核桃倆棗的三錢銀子。
現在倒好,有了這一大筆錢,不但有了立足的根本,還能紅紅火火過上好日子! 讀好書選,.超省心
這事擱誰身上不發蒙?跟做夢似的,使勁掐大腿根兒都覺著不真實,他對著燈又瞅了瞅那堆銀子,銀票上的字兒都認得,可就是覺著跟假的似的。
他咂摸咂摸嘴,自言自語:
「等師父兒子辦完喪事回來了,我就買下這個鋪子,裡裡外外翻修一下,前麵鋪子做點別的小買賣掩人耳目,後麵院子住人,再娶上幾個老婆,生一窩小崽子,這小日子得多美啊!」
說完自個兒先樂了,心說這才幾天,就敢想娶媳婦兒的事了?真是新媳婦兒頭一回回孃家——又喜又慌!
可一想到接下來的任務和晉級儀軌,要去那窮鄉僻壤之處,指不定藏著什麼兇險,去了能不能回來還兩說呢,他嘬了嘬牙花子,得,反正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剛好晚上沒吃飽,不能虧了肚子!
現而今有錢了,一句話,造就完了!
他出門直奔豐源海貨店,把當晚的吃食都買齊了,又邁步進了旁邊的茶行。
小夥計認識他,知道這位爺平時隻買三十個銅子兒一斤的茉莉花茶,每個月雷打不動就掏那三十個銅子兒,摳摳搜搜多一個子兒都不帶往外拿的,今兒個見他又進來,眼皮都沒抬,心說又是那三十個子兒的買賣。
可林夕往櫃檯前一站,張嘴就變了調:
「今兒個,我要喝口高的!」
小夥計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見這位爺今兒個氣色不一樣,腰板挺得筆直,眼珠子都放著光。
林夕最近沒少掙錢,小夥計又把他捧得美了,早把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心說我也不缺胳膊不短腿的,憑什麼宅門裡的老爺太太喝得香片,我林夕就喝不得?
一咬牙,一狠心,從懷裡掏出十兩碎銀子,「啪」往櫃檯上一拍:
「來兩斤一兩二錢的香片!」
小夥計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心說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趕緊顛兒顛兒地稱茶包好,雙手遞過去。
林夕接過茶葉,往懷裡一揣,心裡頭那個得意,這才花了多少?不過是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他倒背雙手、挺胸疊肚,邁著八字步,遛著彎,晃晃蕩盪回到家中,當天晚上,就著海貨,又喜滋滋的喝了一頓酒。
等酒足飯飽,他往茶壺裡捏了一捏半的上等香片,滾開的水沏得了,那香味兒「呼」地一下就竄出來了,滿屋子飄香,他端著小碗,小口小口地抿著,一碗接一碗,愣是連喝了五碗。
別說,一分錢一分貨,十分錢買不錯,貴有貴的道理,這好茶葉是香,入口順溜,嚥下去那股子香氣還在嘴裡轉悠半天,跟捨不得走似的。
他一邊喝茶一邊盤算開了:
「今兒個掙的錢比哪天都多,這真是我林夕時來了運轉、否極了泰來了?看來風水輪流轉,天道有輪迴,該著我林某人發跡!」
林夕吃飽喝足了,暈暈乎乎往炕上一倒,一會兒想想明兒個胯著奇人牌子到處抖威風的樣兒,那些往日裡欺負他的人見了,得點頭哈腰叫「林爺」,一會兒想想豐源海貨店的大螃蟹,得閒再去買幾隻,清蒸了吃,一會兒又想想手裡大把的銀子,在燈底下晃得人眼暈.....
光咂摸滋味就咂摸了半宿,後半夜乾脆抱著銀子睡覺,比抱著女人睡覺還香,那模樣恨不能讓銀票銀兩給他下崽兒,生出一窩小銀錠子來,這沒出息的勁兒,就別提了。
轉天一早,林夕趕早就去了牲口市。
他左挑右選,最後相中一頭腳力最好的毛驢子,腿粗蹄碩、膘肥體壯,一身的灰毛,白眼圈,白鼻子,瞅著就招人稀罕,問了問價,也不貴,掏銀子買下,牽著就往外走。
這毛驢子是他以後自己騎的腳力,至於他咋不買匹寶馬良駒?扳鞍認蹬、催馬揚鞭,夜行八百、日走一千,那多痛快!
話是這麼說,可林夕有他的算計。
他打小沒騎過馬,那玩意兒性子烈,不會騎的愣往上爬,騎不了幾步就能把屁股磨破了。
常言道「行船走馬三分險」,不會騎的楞騎,萬一從馬背上掉下來,摔個骨斷筋折都是輕的,丟人現眼不說,還得受罪,得不償失。
小毛驢子就不一樣了,性子溫順,不像馬那麼大氣性,隻要餵飽了料,它輕易不會犯倔,雖說比騎馬慢了點,可也比兩條腿走著快多了,穩穩噹噹,不擔驚不受怕,多好!
林夕拍了拍驢腦袋,驢打了個響鼻,甩甩尾巴,還挺親熱,他心說,得,往後咱爺倆就搭伴兒闖江湖了!
腳力買得了,林夕牽著小毛驢,忽然想起了崔老道,尋思著請他瓷瓷實實吃頓好的,順帶請這老道算一卦,看看此去唐家鎮李家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可到了南門口一看,哪裡還有崔老道?
他一琢磨,準時這老小子得了一千二百兩銀子,比他林夕還燒包,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窯子裡快活呢,要不就是在哪個飯莊子胡吃海塞。
恰好前邊不遠是個二葷鋪,林夕擠過人群,拐過兩個衚衕,就到了那家鋪子跟前。
這二葷鋪是下苦人吃飯的地界兒,有的連塊招牌都沒有,門臉兒不大,頂多一明一暗兩間屋,跟那些個大飯莊子不一樣,大飯莊子是暗灶,吃飯的瞅不見做飯的,這路鋪子是明灶,灶台就支在門口,飯座得往裡頭走。
所謂「二葷」就是頭蹄兒下水,有句老話說「肉是一等葷,下水是二等葷」,肉賣的貴,下水卻便宜,進不起大飯莊子的就奔二葷鋪解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