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林夕隻覺得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的,虛虛實實,分不清自己在戲台上還是戲台下,腦子裡頭昏昏沉沉的,越來越模糊,他也不想掙紮了,隻想往地上一躺,等死拉倒。
卻在此時。
恍惚間,眼前飄來了一個女子。
又是當初在王家大宅上吊身亡的假秀英!
林夕心裡一顫,我這是......死了?
看來老人們說得不假,人死之後,果然有知。
他想張嘴喊她的名字,可嗓子眼兒裡跟堵了團棉花似的,怎麼也開不了口。
隻見假秀英站在那兒,雙目垂淚,定定地看著他,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一點兒聲兒也發不出來。
末了,她對著林夕,深深下拜,行了個大禮。 讀小說上,.超省心
林夕愣愣地看著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身影就漸漸淡了,跟煙霧似的,一點一點散開,最後隱去了身形,什麼也看不見了。
咯!咯!咯!
正當此時,院牆外頭猛地響起公雞打鳴聲,一聲接一聲。
林夕被這雞叫一鬧,猛然一驚,不知什麼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似白紙上洇開一層墨,灰濛濛的亮。
四下裡再看,哪裡還有假秀英的影子?
連那戲台都變得虛虛實實的,跟水裡的倒影似的,晃晃悠悠,忽隱忽現,眼見著就要幻滅。
台上那假扮判官的喜神,怪叫兩聲,一竄老高,「嗖」地一下奔著天際就去了!
隻聽得天上「哢嚓」一聲響,跟撕綢子似的,清淩淩的,震得人耳朵根子發麻,正是西北乾方天門上!
也不知何方來的指引,林夕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看時,就見那天門上,直豎著一道黑盤,兩頭尖,中間闊,真箇「天門開」,又可稱「天眼開」。
天眼之中,卻是一片極其的黑暗,什麼都沒有,什麼也看不見。
但詭異的是,林夕就是感覺得到,黑暗之中肯定有大的沒邊兒的東西在動,估摸著那纔是喜神的本體!
喜神趁這當口,一頭鑽了進去。
黑光一閃,天門逐漸合閉,什麼都沒了。
天上還是那片灰濛濛的魚肚白,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夕一個激靈,再一睜眼,王長貴好端端站在那兒,脖子上的腦袋還在,那些使喚人,一個個也全須全尾,隻是都呆呆杵在原地,跟泥塑木雕一般,眼珠子都不帶轉的。
林夕著實奇了個怪哉,腦子裡跟漿糊似的攪成一團,一時間分不清昨晚的遭遇,到底是真是假?是幻覺還是夢境?
可那公雞打鳴來得蹊蹺,不知道是假秀英感知了他心裡那股正氣,臨了救他一命,還是說,一切都是巧合?
他不由得呆在原地,老半天沒緩過神來,心裡頭翻江倒海恰似油烹,如果之前發生的一切全是幻象,那這幻象,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劫後餘生,一旁的崔老道也緩過勁兒來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摸了好幾遍,纔敢確信那腦袋還在肩膀上擱著,嘴裡不停地嘀咕:
「大兄弟,剛才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貧道心裡到現在還直畫魂兒。」
林夕也吃不太準,不敢妄言,就怕還在幻象中,被那喜神玩弄於股掌之中,他點了點頭道:
「哎呀,崔道爺,您不就擔心咱們還困在戲班鬼造的假象當中嘛?您早跟我說啊!這麼屁大點事兒,我立馬給您解決了。」
崔老道奇道:
「你能分辨出來?此事非同兒戲,可不能鬧著玩啊,一著棋錯,咱倆可就滿盤皆輸了!」
林夕早就瞅崔老道不順眼了,這老小子,前麵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會兒倒充起大瓣蒜來了,現在終於逮著機會了,抬手就給了崔老道一個大嘴巴子!
啪!
林夕出手太快,以至於崔老道沒有防備,結結實實捱了一下,臉上當時就火辣辣地疼。
崔老道捂著臉,眼珠子瞪得賽銅鈴:
「他孃的!兒子打老子,反了你了!」
林夕不緊不慢地問:
「怎麼樣?疼不疼?」
崔老道揉著腮幫子,齜牙咧嘴:
「廢話!貧道打你一巴掌你試試,看疼不疼!」
話一說完,馬上想到,對了,要是能感覺到疼痛,那就不是身處幻覺之中,看來他們現在並沒有被喜神所控製。
林夕這才轉回身想再去詢問王長貴等人,卻見王長貴站在原地,身子挺得溜直,像一根戳在那兒的木頭樁子,但他的臉,已經完全不是人臉。
顏色像一張落滿了灰的舊窗戶紙,灰白裡透著一層青,皮肉死死地繃在骨頭上,把顴骨和下頜骨的輪廓都清清楚楚地顯出來,整個人好像比平時瘦了一圈,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那雙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往外鼓著,像要從眼眶裡跳出來,瞳仁放得老大,黑洞洞的,裡頭什麼也沒有,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
臉上的肌肉全僵了,抽成一種古怪的形狀,說不清是驚恐,是詫異,還是看見了什麼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林夕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冰涼,硬,像冬天的石頭,筋和骨頭都繃到了極限,掰都掰不動,原來他早就死了,死前那一瞬間,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都用在害怕上了:
「崔道爺,麻袋王被活活嚇死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有假中真?」
崔老道抬手就給他一個耳光:
「放屁!既然假中有真,他被活活嚇死,那別人咋沒事?」
林夕捂著臉說:
「真是活見鬼了,崔道爺,你去看看別人是否也死了?」
崔老道不信邪,挨個驗看了一番,除了費二爺等被嚇暈的人,王府大宅的所有人死狀皆一,全部被活活嚇死!
正疑惑時,二人眼神交匯間,頭頂天眼徹底閉合之前,從中間卷出一團火來,如栲栳之形,直滾下王府大宅來。
那團火一落地,繞著王府大宅就滾了一遭,燒的四處接連著火,那火苗子躥得比旗杆還高,熱浪烤得人臉皮子發緊,火勢之大,那真叫烏雲覆大地、紅光遮半天,千道金蛇舞、萬座火焰山,高樓大廈頃刻倒、雕樑畫棟片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