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道也懵了,嘴張了幾張,愣是吐不出個一二三來。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林夕沒轍了,舍下臉來求他:
「崔道爺,眼下就您一個還能動彈,求您助我一助!」
「……」
崔老道沒接這茬兒,他生來最是怕死,渾身上下三十六個心眼兒、七十二個轉軸兒,腦瓜頂上冒油、兩眼放精光,凡到要命的關頭,隻顧自己狗命,他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林夕,隻想著一會兒趁亂跑了,現在逃了去,太過惹眼,必被喜神盯上。
正當此時,台上「哐」地一錘鑼,緊跟著鑼鼓齊鳴,打了一通「急急風」。
兩個無常鬼又押上來一位,扮的是個武醜,短衣襟小打扮,鼻子上抹著白道兒,眼圈烏青,兩撇黑胡往上翹翹著,身上胖得出號兒,也不知是天生的肉,還是往衣裳裡頭塞了棉花,鼓鼓囊囊跟個皮球似的。
林夕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忽然覺得哪兒不對。
再看那眉眼,鼻子、眼睛、嘴巴,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他心裡「咯噔」一下,左右一瞟,王長貴還好端端站在自己身邊呢!
再往台上定睛一瞧,台上那位,不是王長貴卻又是誰!
林夕揉了揉眼,沒看錯。
王長貴還在身邊杵著,台上也站著一個王長貴,倆人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一模一樣!
天底下,竟多出一個王長貴!
那武醜王長貴被押到台中,不由分說,兩個無常鬼抬腳蹬在他腿彎上,「撲通」一聲,跪了個結結實實。
喜神邁著方步走上前來。
打從開戲到現在,喜神一直沒張過嘴,這會兒「四擊頭」一亮相,後頭鑼鼓經一催,他張嘴唸了幾句白口,歷數此人的條條罪狀!
一樁樁,一件件,一條比一條重,一句比一句狠!
台下那些看官,本來讓這齣戲唬得一愣一愣的,這會兒聽著喜神念罪狀,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剛才那些冤魂上來的時候,大夥兒還隻是看個熱鬧,可這位,是真該死!
有人跺著腳罵娘,有人攥著拳頭直哆嗦。
喜神唸完了罪狀,一收身上的架勢,二指點著那大胖子武醜,滿嘴掛韻地問台下看官:
「這廝該不該死?」
眾人齊聲高叫:
「該死!」
喜神又問:
「此賊當不當殺?」
眾人山呼海嘯一般應道:
「當殺!」
喜神搖頭晃腦,兩側帽翅「突突」亂顫,張嘴「哇呀呀」一陣怪叫,兩旁的大鬼小鬼無常鬼,隨著單皮鼓的板眼齊聲喝:
「斬!斬!斬!」
這一下可不得了,台上台下,殺聲一片,那些看官們也跟著喊上了,臉紅脖子粗,跟瘋魔了似的。
喜神一腳踢開那大胖子武醜,閃身站到一旁,腳下那個小鬼手持鋼刀對著武醜王長貴就是一刀,一眨眼的工夫,人頭「咕嚕」一下滾落在地,滴溜溜轉了好幾圈!
那沒頭的大肚子武醜,在台上提胯抖身,手腳胡亂撲騰了幾下,末了「撲通」一聲,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這頭砍得跟真的似的!
林夕看得後脊樑溝子直冒涼氣,手心攥出一把冷汗,崔老道膽兒小,早把眼閉上了,嘴裡嘟嘟囔囔不知唸的哪門子經。
一時間,院裡鴉雀無聲,靜得瘮人。
也不知是誰先緩過神來,喝了個頭彩:
「好!」
緊跟著人聲鼎沸,掌聲雷動,叫好聲都快把房頂掀了!
就在這節骨眼兒上。
噹啷!
林夕左邊地上傳來一聲響。
他用眼角餘光一瞟,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個一直站在他身邊的王長貴,竟然也掉了腦袋!
那腦袋骨碌碌滾到腳邊,臉上還帶著看戲時的癡相,身子倒沒倒,就那麼直挺挺杵著,腔子裡「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流了一地。
緊接著,無常鬼又押上來一個武醜。
隻是那人的眉眼像極了王府大宅的管家,胖乎乎的圓臉,眯縫眼,嘴角那顆黑痣,錯不了!
跟王長貴一樣,二話不說,跪倒就砍。
「哢嚓」一聲,人頭落地,骨碌碌滾到台邊,眼珠子還瞪得溜圓,跟活著似的。
林夕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幻覺還是假戲真做!
接下來,除了林夕、崔老道、嚇暈的費二爺、一眾高人,王府大宅那幫狗男女,一個接一個地被押上台,或為花旦、或為老生、或為小生,扮相不一樣,下場卻是一樣,跪倒,「哢嚓」,人頭落地,台下一樣的自己跟也著掉腦袋。
隻這一會兒,滿院子屍首橫七豎八,血流得跟潑水似的,林夕冷眼瞅著,倒沒覺得怎麼悲慼,喜神殺的這些,沒一個是冤枉的,欺男霸女、為富不仁、助紂為虐,哪個手底下乾淨?
可他心裡頭猛地「咯噔」一下,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接下來.....該不會輪到我了吧?
正想著,台上鑼鼓又響,「哐」地一聲,押上來一個白臉兒。
林夕定睛一看,那眉眼、那身段、那瘸腿、那捋鬍子的架勢,活脫兒是崔老道,林夕不由得一怔:
「崔道爺,你不是能動彈嗎?怎麼不逃?」
崔老道苦著臉,長嘆一口氣,聲兒跟破了的風箱一般:
「唉,貧道倒是想跑來著.....結果看的太高興,給他孃的忘了!」
他頓了頓,往台上瞄了一眼,嗓子眼兒裡咕嚕一聲:
「這倒好,現而今就剩下你我,貧道自然被喜神給製住了!」
林夕還沒來得及慶幸,台上又押上來一個。
是個小生,白麪書生打扮,眉清目秀的,那模樣,跟自己長得一般無二!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心說完了!
那小生被押到台中央,「撲通」跪在崔老道邊上,喜神這回倒是利索,連審都不審,問也不問,直接提起筆來,在生死簿上「唰」地一勾。
兩旁大鬼小鬼齊聲吆喝:
「斬!」
林夕心裡憋屈,我林夕老老實實一輩子,一點缺德事沒幹過,見著乞丐給倆大子兒,碰見要飯的給口剩飯,怎麼到頭來,竟要死在喜神之手?
還他孃的沒地方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