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行的石階越走越窄,周遭的屍氣濃得近乎化不開,空氣中還裹著若有若無的古老咒音,低沉沙啞,像是有人在地底深處喃喃念誦,聽得人心頭發緊,周身氣血都跟著滯澀。開眼玉盤的白光被四周的死氣壓製得微微黯淡,我連忙催動體內林家清氣,源源不斷注入玉盤,才讓靈光穩住,牢牢護住周身,隔絕陰邪侵體。
石階盡頭,是一處寬敞恢宏的地宮正殿,殿內沒有半點燈火,卻透著一層暗沉的血光,將整座大殿染得陰森可怖。正殿四壁矗立著殘破的石俑,皆是身披鎧甲的守陵軍士模樣,個個身姿挺拔,卻早已被屍氣侵蝕得通體發黑,雙目空洞,如同死寂的雕塑,靜靜佇立在兩側,像是在恭候墓主,又像是在盯視著闖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正殿正中央,擺著一口通體漆黑的棺槨,棺身以陰沉木打造,紋路古樸厚重,上麵刻滿了層層疊疊的鎮陵符文,隻不過如今符文大多黯淡開裂,早已失去了當年的鎮煞之力。棺身四周纏繞著濃密的黑紅色煞氣,源源不斷地從棺縫中溢位,匯聚在大殿上空,形成一團翻滾的陰雲,此前在山外察覺到的晦澀腐朽氣息,正是從這口棺槨中散發而出。
這便是整座古墓的核心,那位前朝守陵大將的屍棺,也是所有屍氣的源頭。我運轉陰陽眼,眼底金光流轉,定睛看向棺身,隻見棺木之下,有一道道漆黑的紋路紮入地底,連通著地脈陰寒之氣,瘋狂汲取陰氣滋養棺內之物,當年的封煞陣,早已被這股凶煞從內部破盡。
“不是尋常屍煞,是陵主屍變,成了血屍僵。”沈辭站在我身側,周身金光緊繃,語氣帶著少見的凝重,他指尖輕抬,一縷金光試探著朝棺槨飄去,可金光還未靠近棺身,便被一股強橫的煞氣狠狠彈開,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我心頭一沉,血屍僵乃是屍煞中極凶的一類,更何況這是受地脈陰氣滋養千年的守陵大將所化,生前便精通鎮邪之術,死後屍變更是凶戾無比,一身屍氣陰毒霸道,尋常符篆和靈力根本傷不到他,就連開眼玉盤的靈光,也隻能勉強壓製,難以徹底滅殺。
“難怪四大邪教甘願做棋子,他們是想借血屍僵的力量,破掉此地地氣,禍亂四方。”我攥緊手中的符篆,目光死死盯著那口黑棺,“這具血屍僵還未徹底破棺出世,隻是借著煞氣操控外圍陰魂屍俑,若是等他徹底蘇醒,破開棺槨,整座城池都會被死氣籠罩,寸草不生。”
話音剛落,正殿上空的陰雲驟然翻滾,棺身的煞氣猛地暴漲,原本沉寂的屍棺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瘋狂撞擊棺板,沉悶的嘶吼聲從棺內傳出,震得大殿石屑簌簌掉落,四壁的石俑也跟著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
“他察覺到我們了,要提前破棺!”沈辭低喝一聲,周身金光暴漲,身形一閃便掠至一側,抬手佈下靈力結界,攔住石俑異動的去路,防止被前後夾擊。我也立刻站穩身形,將開眼玉盤托至半空,白光衝天而起,壓住大殿內翻騰的煞氣,同時摸出一疊鎮屍符、封煞符,指尖夾符,凝神以待。
撞擊聲越來越劇烈,棺身的裂痕越來越大,濃烈的屍氣夾雜著血腥氣噴湧而出,熏得人頭暈目眩。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陰沉木棺的棺蓋轟然飛起,重重砸在殿壁之上,碎石四濺。一道高大的黑影緩緩從棺中坐起,周身裹著濃稠的黑紅煞氣,身披殘破的鎧甲,麵容幹癟鐵青,雙目緊閉,周身散發的凶煞之氣,幾乎要將整座地宮掀翻。
這便是守陵陵主所化的血屍僵,即便尚未完全睜眼,那股蟄伏千年的威壓,便讓我和沈辭都感到了極強的壓迫感。他周身的屍氣凝練如實質,尋常攻擊根本無法穿透,而且生前深諳鎮邪陣法,即便屍變,依舊留有本能,能操控地宮所有禁製和陰兵屍俑。
片刻之後,血屍僵猛地睜開雙眼,雙目赤紅如血,沒有半分神智,隻剩噬殺的凶戾,死死盯住我和沈辭。他張口發出一聲震天嘶吼,音波裹挾著屍氣席捲而來,我連忙催動玉盤護體,白光與屍氣碰撞,發出滋滋的異響,周身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微微發麻。
“速戰速決,他剛蘇醒,屍身尚未穩固,是唯一的破綻!”我沉聲喝道,雙手快速結印,將周身清氣盡數催動,與開眼玉盤的靈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鋒利的破煞光刃,直奔血屍僵眉心斬去。那裏是屍煞的命門,也是當年他鎮守地脈的氣海所在,唯有擊中此處,才能封住屍氣,重新鎮住他。
沈辭緊隨其後,金光靈力凝聚成劍,身形快如殘影,繞至血屍僵身側,揮劍直刺其肩頭玄關,牽製住他的動作。血屍僵怒吼一聲,抬手揮出一團濃烈屍氣,硬抗光刃,同時抬腳踹向沈辭,屍氣所過之處,地麵的青石都被腐蝕得發黑冒煙,可見其陰毒。
靈光、金光與屍氣狠狠碰撞,大殿內氣浪翻騰,石屑紛飛。光刃劈在屍氣之上,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可終究被厚重的屍煞擋住,沒能擊中眉心。沈辭見狀,變刺為斬,金光劍狠狠劈在血屍僵肩頭,卻隻在鎧甲上留下一道淺痕,反倒被屍氣震得身形倒退。
我穩住身形,目光緊盯血屍僵周身的破綻,他雖凶戾,卻依舊受開眼玉盤的克製,這玉盤本就是守陵一脈的至寶,與他同源相剋,隻要找準時機,引玉盤靈光灌入他的氣海,就能暫時封住屍氣,再佈下重陣將其鎮壓。
“引他到殿中陣眼,我用玉盤封煞!”我衝著沈辭低喊一聲,腳步挪動,引著血屍僵朝著正殿中央的地脈陣眼走去。沈辭心領神會,不停變換方位,以金光騷擾牽製,逼得血屍僵步步挪向陣眼,一場硬碰硬的正邪對峙,在千年地宮之中徹底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