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庭院裏的晚風帶著幾分侵骨的微涼,那縷若有若無的晦澀氣息並未散去,反倒順著晚風一點點靠近,如同附骨之疽,纏在老宅四周,揮之不去。我攥著胸口的陰陽玉佩,指尖傳來的涼意越來越濃,開眼玉盤在掌心微微發燙,白光淡得幾不可查,卻始終緊繃著,死死抵住遠處飄來的腐朽邪氣。
沈辭抬手結印,指尖金光輕點,加固了院外的靈力結界,淡金色的靈光裹住整座老宅,將那股隱晦的邪氣隔絕在外。即便如此,他眉宇間的凝重依舊沒有散去,望著遠山沉沉的夜色,沉聲開口:“這股氣息沉厚陰冷,帶著古墓地宮的死氣,絕非近代邪派,怕是沉睡了數百年的老東西。”
我起身走到院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城郊連綿的群山,眼底金光微閃,催動進階後的陰陽眼極目遠眺。夜色之下,群山連綿起伏,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霧之中,尋常人看去隻是尋常山林,可在我的天眼之下,卻能清晰看到一縷濃黑的死氣,從群山深處的一處低穀蔓延而出,直衝天際,將整片山嶺的地氣都染得渾濁不堪。
那死氣之中,夾雜著細碎的符文氣息,紋路古樸晦澀,既不是血魂教的血紋,也不是無生門的陰符,更不是南洋派的降頭咒文,帶著一股塵封千年的古舊氣息,與爺爺古籍中記載的上古陵墓地宮咒文,有幾分相似。
“不是活人的邪術,是地底下的東西。”我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沉聲說道,“死氣是從古墓裏飄出來的,還有殘碎的鎮陵符文,看樣子是有古墓被破了封,或是有人盜挖了地陵,驚動了裏麵的屍煞,才泄出了這股死氣。此前四大邪教作亂,恐怕就是借著這股外泄的古墓屍氣,纔敢如此猖狂。”
沈辭聞言,周身的金光瞬間冷了幾分。他行走四方斬妖除魔多年,見識過不少凶煞陰邪,可沉睡千年的古陵屍煞,遠比尋常邪教邪祟更為凶險。這類屍煞常年埋於地下,吸收地脈陰寒之氣,再加上古墓咒文加持,刀槍難入,符法難侵,一旦破土而出,必定會釀成大禍。
“四大邪教四處作亂,一方麵是為了煉煞禍亂人間,另一方麵,怕是在替這古陵裏的東西打探虛實,蒐集精血魂魄,用來滋養屍煞,助其破棺出世。”沈辭語氣冰冷,道出了其中的隱情,“他們不過是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後手,藏在這千年古墓之中。”
我心頭一沉,回想此前數次鬥法,那股暗中窺探的氣息始終若即若離,從未現身攪局,原來是在坐收漁翁之利。四大邪教與民俗局、我和沈辭拚得兩敗俱傷,恰好給了古墓邪祟喘息的機會,如今邪教覆滅,那股潛藏的勢力便再也不必隱藏,開始顯露蹤跡。
當晚,我便翻出爺爺留下的所有古籍舊冊,在燈下細細翻閱,查詢關於城郊古陵的記載。老宅的古籍大多是祖輩流傳下來的,記載著各地的凶地、古陵、邪祟秘聞,一直塵封在木箱之中,此前忙於應對四大邪教,一直沒來得及細細翻看。
油燈昏黃,照亮了泛黃的紙頁,我一頁頁翻看,指尖撫過那些古樸的字跡,終於在一本殘破的手劄中,找到了相關記載。據手劄所述,城郊群山深處,藏著一座前朝守陵人的古墓,墓主並非王公貴族,而是一位精通鎮邪之術的守陵大將,生前鎮守此地,鎮壓地底的凶煞,死後便葬在此地,設下重重禁製,永鎮陰邪。
這座古墓被設下了封煞陣,以地脈為引,以陵符為鎖,尋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更無法破開禁製。可若是封煞陣被破,地底的凶煞便會破棺而出,再加上墓主常年受陰氣侵染,也有可能化作屍煞,屆時方圓百裏,都會被死氣籠罩,生靈塗炭。
手劄末尾,還畫著一枚殘缺的符文,紋路與我天眼所見的古墓死氣中的碎符一模一樣。我盯著那枚符文,掌心的開眼玉盤微微發燙,盤身的天眼紋路與古籍上的符文隱隱呼應,顯然這玉盤與這座守陵古墓,有著莫大的淵源。
“原來如此,這開眼玉盤,本就是守陵一脈的至寶,當年流落民間,被林家先祖所得,代代相傳至今。”我喃喃自語,終於明白了玉盤認主的緣由,也明白了為何玉盤能克製那股古墓邪氣,這本就是同源相剋的至寶。
次日一早,蘇清便火急火燎地趕到老宅,神色慌張,手裏拿著一份加急密報,還帶著一枚沾滿黑泥的殘碎符片。符片之上,刻著古樸晦澀的紋路,散發著濃烈的古墓死氣,正是從古陵周邊出土的。
“城郊群山出事了,昨日深夜,一夥盜墓賊偷偷進山,說是找到了古墓入口,結果一夜之間,十幾個人全都沒了音訊,進山搜尋的村民,在山坳裏找到了幾具幹屍,渾身精血被吸光,死狀和血魂教作案的痕跡相似,卻又更加陰毒。”蘇清將殘符放在桌上,語氣急促,“我們的人查驗過,這不是邪教所為,是古墓裏的屍煞動了手。”
我拿起那枚殘符,指尖剛碰到符片,一股刺骨的陰寒便順著指尖竄入體內,比血魂教的血煞還要陰冷三分,帶著濃重的腐朽屍氣。我連忙運轉林家清氣,催動開眼玉盤,才將這股屍氣逼出體外。
“封煞陣已經破了,古墓裏的屍煞快要出世了。”我放下殘符,神色鄭重,“那些盜墓賊破開了古墓的外圍禁製,驚動了裏麵的屍煞,才會慘遭毒手。再拖下去,等屍煞徹底破棺,整個城區都會遭殃。”
沈辭拿起殘符,指尖金光裹住符片,細細探查一番,沉聲說道:“這古墓禁製陰毒,尋常人進去必死無疑,民俗局的專員不宜深入,隻能由我們兩人進山,找到古墓入口,重新佈下封煞陣,鎮壓屍煞。”
事不宜遲,我當即收拾好符篆、法器,將開眼玉盤與陰陽玉佩的力量調和妥當,沈辭也備好靈力法器,兩人辭別蘇清,直奔城郊群山深處而去。蘇清則帶人留守城區,佈下防備結界,安撫民心,隨時接應我們。
一路深入山林,周遭的生機越來越淡,草木枯黃,遍地落葉,空氣中的腐朽屍氣越來越濃,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沾著一層淡淡的黑灰,那是屍氣浸染土壤留下的痕跡。越靠近古墓所在的山坳,死氣就越重,耳邊甚至能聽到地底傳來的沉悶嘶吼,隔著厚重的山石,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走到山坳深處,一處塌陷的土坑出現在眼前,坑洞漆黑幽深,散發著刺鼻的屍氣,四周散落著盜墓賊留下的工具、碎布,還有幾灘發黑的血跡,正是古墓的入口。封煞陣被破壞殆盡,地底的屍氣順著坑洞源源不斷地湧出,將整片山坳都籠罩在死氣之中。
我和沈辭對視一眼,周身靈氣、清氣盡數催動,開眼玉盤浮在掌心,散發出溫潤白光,護住周身。望著漆黑幽深的墓口,我心裏清楚,此番深入千年古墓,麵對的將是比四大邪教更為凶險的屍煞凶靈,一場關乎全城安危的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