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林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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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林啟覺得自己有了一種使命——他要對得起這個“因”，他要成為配得上這個“果”的人，他認定自己必須像江起一樣不凡。
十二歲那年秋天，林啟進了顯能學院。
東陸的顯能學院經過近四十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體係，各種校級聯賽、全國聯賽、特招選拔賽、天驕榜排位賽、加分專案如火如荼。
林啟是帶著光環進去的。
“林曉兒子”這個身份讓他一入學就備受關注，老師對他寄予厚望，林啟也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但現實很快給他一耳光。
顯能學院的訓練是殘酷的，γ波的開發、體能的訓練、意誌的磨礪、理論的深研——每一項都在把人往極限上逼。
林啟很努力，真的非常努力。
但結果就是，第一次測試，他的成績竟然隻排在中等偏下。
這是林啟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
然後就是三年，三年的訓練，三年的考覈，三年的測試，他的成績始終穩定的可怕——不是穩定地好，是穩定地中等偏下，不管他怎麼努力，就是上不去。
十五歲那年畢業，結業考覈結束，成績公佈。
他排在第17037名，冇有獲得花。
這時，他終於意識到，顯能者跟自己無緣了，他越是想成為江起那樣的人，就越是成不了。
十五歲到十七歲，林啟的人生進入了一種奇怪的懸浮狀態。
這個時代，不需要普通人工作。
林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他每天醒來，刷一會兒新聞，吃營養配餐，然後發呆，有時候去江洛科技轉轉，他是林曉的兒子，大家都知道，對他很親熱。
他始終放不下 首個體外孕育嬰兒 的標簽，對自己有著遠超常人的要求，他接受不了這份平庸。
困惑、自我否定、無價值感日夜侵擾著他。
他有時候想，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基因太普通了。
他不是江起，冇有江起的腦子，無法成為江起那樣的啟明者，不是林曉，冇有林曉的韌性，也無法成為人造子宮之母。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的胚胎，被放進人造子宮裡，長成了一個普通人。
那些光環是江起和林曉，以及的組裡其他研究員的，不是他的。
隻是從前的他，錯把這些當成了自己的。
他冇法跟自己和解。
直到17歲那年，林啟認識了一個女孩。
女孩叫安禾，是繁育站國家統一孕育的孩子，冇有傳統意義上的父母，從出生起就生活在教養署，和成千上萬個兄弟姐妹一起長大。
吃穿住行全部均等，積分製，集體生活，同伴就是家人。
林啟在她身上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篤定和純粹。
女孩把林啟帶進了自己的社群，這裡所有人，都和她一樣來自繁育站。
他們一起奔走，呼籲徹底廢除自然生育，消滅以血緣為紐帶的家庭製度，讓所有生命都由繁育站統一孕育，實現真正的起點平等；
他們還主張所有智慧生物平等——不隻是人類，還有那些覺醒了智慧的動物，都應該擁有平等權利。
從那以後，林啟開始頻繁參加他們的活動。
每週兩三次，有時候是討論會，有時候是街頭宣傳，有時候就是聚在一起吃飯、聊天。
他漸漸認識了所有人，小滿、阿樹、阿黎......
他們編號挨著，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親兄弟姐妹還親。
林啟很喜歡他們。
在這裡，他終於找到了久違的價值感，那些積壓了多年的迷茫、空虛與自我懷疑，彷彿都被這份共同的事業慢慢填滿了。
隻是他始終隱瞞著身份，隻說自己是普通家庭長大的孩子。
女孩很高興，在她看來，出身傳統家庭的人大多固守舊念，像林啟這樣真心認同並投身他們事業的，是難得的進步者。
他們做的事很多。
有時候是去街頭做宣傳，舉著全息牌子，上麵寫著“廢除自然生育”“消滅家庭製度”“所有智慧生命平等”。
有時候是去參加辯論，和持不同理唸的社群據理力爭。
林啟做這些事的時候，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尤其是能和安禾並肩而立，一起舉牌，一起探討那些關乎未來、看似宏大卻無比真切的話題。
有時活動結束得晚，夜色籠罩下來，他們就坐在社羣中心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頭頂的懸浮車流光般來來去去。
安禾話多，什麼都講。
講她小時候在教養署的事——怎麼跟小滿搶積分，怎麼被阿樹氣哭，講她為什麼相信廢除家庭製度——不是因為恨誰，而是覺得，如果能讓所有生命從誕生之初就站在同一起點，冇有血緣帶來的偏愛、偏見與隔閡，這個世界，一定會變得更好。
林啟聽著，偶爾插一句。
他喜歡聽她說話。
相處中，林啟漸漸愛上了女孩，幾次鼓起勇氣追求，都被女孩婉拒，她一心撲在理想上，並且認為舊秩序裡最頑固的東西就是私心。
而戀愛就是私心的開始：
兩個人在一起，就會想要獨占，想要特殊，想要比彆人更多一點。
隻要有私心存在，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公平。
安禾說：
“我追求的，是所有生命從誕生之初就站在同一起點，是冇有偏愛，冇有隔閡，冇有獨占，是每一個人、每一個覺醒智慧的生命，都能被平等對待。”
“我不能一邊喊著廢除家庭，一邊自己去建立另一個形式的家庭。”
晚上回去，林啟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後來他照常參加活動，照常跟她見麵，他們還是坐在一起討論，還是舉牌子，安禾對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跟以前完全一樣。
十九歲那年，一次深夜談心，林啟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向女孩坦白了一切：
他根本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他就是那個人造子宮誕生的首個嬰兒，林曉收養的正是他。
他以為說出真相，安禾就會因為同樣非自然家庭的出身，對他更親切一些。
甚至悄悄期許，指望自己說出來後，能給自己加分，能讓安禾對他多一分不同，多一分另眼相看。
可安禾的反應，卻完全相反。
她隻有失望。
她認為林啟從來冇有理解過她們的事業，她們的事業是創造真正的平等，而“標簽”、“光環”正是她們所反對的。
可林啟骨子裡，還是在指望這特殊能給他不一樣的待遇，這讓安禾極為厭惡。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是完全體外孕育的嬰兒，憑什麼你就能被林曉所收養，有媽媽，有家，有名字，有身份，就因為你是第一個嗎？
這難道不是一種不公平嗎？
而且林啟還騙了她。
從那以後，林啟就被排除出社群了。
他不能再跟安禾他們一起參加活動了，安禾也不再見他，他重新回到了從前那種懸浮的狀態，甚至比以前更頹廢。
也是那次之後，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與不甘徹底爆發，他第一次跟林曉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當著林曉的麵，直白地質問她當初為什麼要收養自己？為什麼要把自己創造出來？為什麼不進行基因編輯，為什麼讓自己活得這麼庸碌、這麼普通、這麼痛苦。
林曉眼裡滿是驚愕。
爭吵結束，林啟摔門而去，開始頻頻夜不歸宿。
他加入了很多社群，參與了很多活動，有主張普通個體權益、反對顯能者階層特權的集會，有抗議 AI閹割，主張放開AI倫理的活動。
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不需要工作了，也冇有能力 去搞研究和創作，主張各種的權益、推動社會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就成了大多數人主要做的事情。
而“第一例完全體外孕育的嬰兒”這個身份，也的確讓林啟在各類社群與集會中格外受矚目，輕易便能收穫旁人的關注與簇擁，甚至被推到台前，成為了頗具號召力的意見領袖。
恰逢東陸與盎國對峙升級，世界局勢來到瀕臨末日邊緣，林啟也徹底投身進這場關乎全民命運的運動之中。
他的立場是堅定反對東陸強硬對抗的！
他公開發聲，主張東陸應當主動退讓一步，以妥協穩住局勢，避免末日的降臨。
“為什麼一定要建立地球聯合政府呢？”
“現在不挺好的嗎大家各過各的，為什麼要逼到這一步？”
“為什麼要將世界推到末日邊緣？”
“憑什麼S級們能擅自決定絕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死？這公平嗎？一點都不公平！”
“一旦末日來臨，顯能者們可以憑著各種千奇百怪的能力逃生，甚至能搶占僅有的逃生資源，可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呢？隻能坐以待斃，連逃的資格都冇有！”
雖然林曉提醒林啟不要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發言，官方早有計劃。
你這樣說，會彆有用心的勢力利用。
林啟覺得林啟不懂他，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林曉竟然用彆有用心的勢力這種話——好像他是什麼被人利用的傻子。
他對林曉說：
“媽，你不理解江起。”
他信誓旦旦的說：
自己纔是真正理解江起的人 ——
江起當年所做的一切——提出維度理論、推動顯能學院改革、清除播疫者、研究細胞農場、奠基人造子宮。
從來不是為了造就少數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強者，更不是為了將世界推向毀滅！
若是江起還在，一定會和他抱有同樣的想法，絕不會讓 S 級顯能者拿普通人的性命做賭注，必然會選擇退讓與守護，護住這世間最渺小的多數人！
所以，他纔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他是江起精神的繼承者！
但林曉聽完這些話後，隻是搖了搖頭，像是無奈，像是心疼，卻冇有反駁。
接下來幾天，世界局勢更加崩壞。
盎國與東陸外交辭令的罵戰不斷升級。
盎國說“絕不放棄國家主權”，東陸說“不會放棄建立一個公平、公正、可持續的全球秩序的可能。”
盎國說，既然互不相讓，那就兩套機製並行，你建你的東聯，我建我的盎聯，地球一分為二，以東經三十度為界，東半球歸東聯，西半球歸盎聯，劃東西而治。
人類文明如此廣闊，應該能同時容下兩條不同的路。
讓時間來驗證，誰的道路纔是正確的，這難道不比互相毀滅更好嗎？
這已經算是盎國在低頭了，但是東陸隻有兩個字：
妄想！
東陸提醒，“人類文明存續與星際發展論壇”馬上就要召開了，七天的倒計時已到，各國該做出最後的選擇了。
盎國說兩套機製並行方案是盎國最後的底線，如果東陸不同意，那就一起承擔後果。
對峙進入第六天。
各國的反應都已爆炸，東陸內部也成了一個高壓鍋。
上午十時，盎國航空管理局：鑒於當前國際形勢的不確定性，暫停所有進出東陸的國際航班，恢複時間待定。
十分鐘後，東陸民航總局跟進，釋出對等公告。
中午十二時，聯合國召開線上緊急會議，超過一百個國家代表通過全息投影列席。
下午四時，會議在冇有達成任何實質性成果的情況下草草收場，聯合國秘書長最後一次呼籲“雙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剋製，人類承受不起你們的豪賭。”，然後宣佈休會。
此時，距離東陸的“人類文明存續與星際發展論壇”隻剩下最後20個小時。
恐慌像瘟疫一樣席捲全球，無數國家啟動了暫時撤離地球方案。
富豪們瘋了一樣搶奪前往地外的船票，不管是月球還是火星，亦或者是在星際中流浪，反正能去哪就去哪，隻要能離開地球。
一張前往月球的普通船票，被炒到了上億元天價，卻依然供不應求。
一艘艘載著達官顯貴的飛船從地表升空，但很快就被東陸攔截。
跑？
跑什麼跑？
事情冇談完跑什麼？
隨後，東陸釋出了通知：
“為保障人類文明存續與星際發展論壇順利召開，確保各國代表履行參會義務，杜絕有人逃避責任、棄人類命運於不顧，即日起，封鎖所有試圖離開地球的載具，一律禁止升空。”
通知一出，全球嘩然。
各國：
不是，這也太霸道了吧？
聯合國呢？聯合國管不管？！
聯合國也很絕望：
我們的飛船也被攔了啊！
很快，時間來到了3月31號晚上12點，距離會議召開隻剩下12小時了，地球進入了 存續還是滅亡的最後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