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顯能學院見聞錄】
------------------------------------------
二月的晨光帶著料峭寒意。
剛滿十五歲的吳觀，揹著書包，站在麓山市顯能學院前，抬頭望著宏偉的銀灰色大門，心臟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來。
他來自一個普通的小鎮家庭，父母都是最基層的體力勞動者。
十二歲時，還在上小學的他接受了全國潛能普查。
當檢測儀顯示出遠超閾值的γ波活躍度時，普查人員、老師震驚的表情、同學們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裡，曆曆在目。
他知道，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
但是，知道歸知道。
現實是，儘管他的γ波活躍度遠超閾值，他的父母連一朵最普通的花都買不起。
那是天文數字。
想要成為顯能者，擺在像他這樣的平民麵前的，就隻有幾條路：
要麼早早輟學，像那些尋花客一樣，懷揣著渺茫希望奔赴全國各地，去搏那極低的撞見花的概率；
要麼，投身某些集團、宗門或家族，用自由和未來去換取一個可能被控製、被利用的機會。
但即便是賣身給彆人，東陸每年降生的花也不過一萬多朵，在龐大的需求麵前也是杯水車薪，無數家境優渥、背景深厚的人都在排著隊，又怎麼可能輪到他這個小鎮少年呢？
最終，他們最後的選擇是繼續按部就班地接受普通教育。
隨著年齡的增長，小小的吳觀也越來越明白普通人和顯能者的差距，但每次回家看到父母疲憊而虧欠的笑容，他都將不甘與渴望死死壓在心裡。
這個時代最大的悲哀，就是明明有潛力成為顯能者，卻被現實的枷鎖困住，隻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被迫淪為凡人，被迫重複父母的命運。
有的時候，吳觀甚至希望自己的γ波並冇有達標，至少，這樣不會感覺失去了什麼。
直到改革來臨，國家顯能學院成立、錄取通知書真正的送到他的手中時，他心中的火苗才被重新點燃。
他知道，就算考上顯能學院也不意味一定能成為顯能者，顯能學院每年招生三十萬名，而東陸每年自然降生的花，不過一萬餘朵。
也就是說，隻有不到三十分之一的人，才能在畢業那一年獲得那朵改變命運的花。
在這三年裡，必然伴隨著無數考試、層層評估、持續的排名與淘汰壓力，三十萬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彙聚一堂，每個人都有不凡的潛力，都揹負著家庭的期望和個人的野心。
但小鎮少年，是不怕做題的！
他要將這三年的學院生涯，當作人生中最重要、最宏大的一場考試！
想到這裡，吳觀緊了緊書包，目光變得如同磐石般堅定。
而此時，校門口已經聚滿了人，都是來上學的新生。
這些人中，有一些跟吳觀差不多大的少年人。
他們中相當一部分是由父母甚至更多家族成員陪同前來。
造型流線、噴塗著家族徽記和企業標識的私人飛行器低空掠過，精準降落在指定區域，無聲滑行的豪華懸浮車開啟車門。
他們身上的智慧服飾閃爍著光澤，佩戴的電子裝置全部都是最新版本。
彼此交談時，話題偶爾涉及某位知名顯能者，或是家族內早已規劃好的發展路徑。
而他們父母在低聲叮囑他們時，目光掠過其他新生時，也會不經意的流露出一絲憎惡與挑剔。
吳觀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神情，這些家庭原本是可以通過各種渠道確保子女獲得花的，現在卻不得不跟其他人一起競爭，自然不高興。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明顯已經成年的新生，甚至在排隊間隙還在用腕機快速處理著工作訊息。
其中，也少數摻雜著一些頭髮已有些灰白、估摸年近六十的新生，他們與周圍喧鬨的年輕人格格不入，但神色間卻充滿了慷慨與決絕。
吳觀冇有多看，也冇有比較。
他像一滴水融入溪流，沉默地走向新生報到排隊的佇列。
排了約莫十分鐘，旁邊佇列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點自來熟問：
“嘿，哥們兒，一個人來的？”
吳觀側頭，看見一個同樣穿著樸素、但比自己高半頭、麵板微黑的健壯少年。
他正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透著股野草般的生命力。
“嗯。”，吳觀點了點頭，禮貌但簡短。
“我叫石猛，成景的。”，少年毫不介意吳觀的簡潔，主動介紹，“你呢？你哪兒的？”
吳觀道：
“我是常清的。”
“好傢夥，江起院士的老家啊！江起院士可是我的偶像！”，石猛笑得更開心了，壓低了點聲音，“這一路看過來，陣仗真大，那些人一個個鼻孔都快翹上天了，你緊張不？”
吳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像考試一樣，準備充分，就不怕。”
石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拍了一下吳觀的肩膀：
“哈哈，有你的！這個回答好！對了，你測過側重維度冇有？我聽說進去很快就要分班測試......”
隊伍向前移動，吳觀一邊隨著人流前進，一邊聽著石猛略帶興奮的絮叨。
很快，終於輪到了他們，吳觀將腕機對準覈驗終端，隨著一聲清脆的“滴”響，綠燈亮起，個人資訊與錄取編碼瞬間匹配成功。
一道柔和的光束掃過他的全身，完成生物資訊二次確認。
隨後，他們正式踏入了學院內部。
學院內部比想象中更加遼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中心廣場上一座巨大的雕塑。
雕塑通體采用某種銀白色合金鑄造，在二月的天光下流轉著清冷而堅實的光澤。
雕塑的形象，正是江起。
他穿著白色的研究員長袍，他的麵容被塑造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冷淡，眼神平靜地望向遠方，帶著一種專注與遼遠。
雕塑基座是厚重的黑色石材，上麵鐫刻著一行醒目的鎏金大字：
國家顯能學院 終身名譽校長——江起
大字下方，還有一行江起院士的名言，同樣以金色銘刻：
意識到我們的世界註定毀滅並不是悲劇，而是文明的成人禮。
僅僅是這個雕塑，就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讓喧鬨的新生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無數道敬畏、崇拜、嚮往的目光聚焦其上。
吳觀也停了下來，抬頭望著江起的雕像，駐足看了幾秒，一股滾燙的力量在胸腔裡湧動：
不必羨慕那些天生擁有一切的人，不必自卑於自己的出身，隻要像江起院士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片刻，十五歲的吳觀收回目光，目光更加堅定。
這時，石猛在旁邊說：“阿觀，看呆了吧？跟你說，我每次看到江院士的照片和視訊，都特彆熱血沸騰！這雕塑做得真絕了，帥呆了！”
他一說起話來就喋喋不休：
“對了，你知道最近爆火的紀元不？分配點的梗可火了！”
吳觀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跟石猛好到，能被對方稱呼為阿觀了，但還是應和道：“嗯，知道，不過，跟這有什麼關係？”
石猛道：
“當然有關係啊！你不知道嗎？大家都拿自己的現實人生套用遊戲裡的分配點設定呢!\"
他掰著手指頭道：
“有人說江院士的人生分配點絕對超模了！要是按遊戲來算，他的天賦至少得60點吧？機緣也得有個30點吧？畢竟是第一批成為顯能者的人，外貌更彆說了，給個50點不過分吧？最後在再加上5點家世，一共145點，簡直離譜！你說誇不誇張？”
吳觀安靜地聽著，下意識地在心裡對照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話，外貌20，天賦30，家世10，機緣未知，加起來可能連100都到不了。
他頓時對這個話題意興闌珊。
石猛心思活絡，察覺到了吳觀的低落，立刻話鋒一轉，聲音重新變得昂揚：“哎呀，瞎算著玩的！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阿觀，我們進入了顯能學院，肯定能成為顯能者，走上人生巔峰的！”
吳觀道：“會的。”
石猛狠狠點了點頭，拍了拍吳觀的肩膀：
“冇錯！一起努力！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接下來報到流程高效得讓兩個少年目不暇接，每一個環節都有智慧引導機器人和工作人員有序指引，簡潔而流暢。
他們先是去領取了物資，除了校園智慧腕機外，令他們震驚的是，每個人還有一個虛夢終端，物資管理處的老師笑著解釋：
學院的大部分理論課程、異能模擬修煉課程，都會在夢核係統內完成。
這台虛夢終端，是每個新生的必備物資。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他們的虛夢終端還自動繫結了《紀元》遊戲賬號，無需額外申請，後續還能憑藉賬號，在遊戲內進行異能實戰模擬，輔助現實修煉。
石猛激動地根不能馬上就要開機體驗，被吳觀輕輕拉了一把纔沒有當場開玩。
繫結校園腕機後，腕機螢幕上自動同步了分班測試時間、宿舍資訊和入學手冊，清晰明瞭。
領完所有物資，吳觀壓下心底的激動，冇有像石猛那樣急著擺弄虛夢終端，而是先點開腕機裡的課表，仔細瀏覽起來：
顯能學院的課程分為四類，核心理論課、維度專項課、實踐與體能、選修與拓展。
核心理論課包括《維度理論通識》、《異能譜係學與應對策略》、《世界宗教與各神話譜係溯源》、《超凡材料學基礎》、《異能與社會：法律、道德與責任》...
維度專項課包括：《因果認知與邏輯規避初步》、《資訊處理與防禦基礎》、《顯能生物學導論》...
實踐與體能課程包括：《異能戰鬥基礎理論與實戰模擬》、《基礎體術與抗性提升》、《虛夢終端應用與夢核空間實操》...
選修與拓展課程種類更多，有《考古學導論》、《古文學》等等。
可以說，顯能學院的教授內容，絕非簡單的超能力培訓班。
它是一套融合了尖端科學理論、係統的技能訓練、以及嚴格倫理規範的，旨在培養兼具強大力量、健全人格與社會責任感的顯能者教育體係。
它要塑造的，絕對不僅僅是戰士或工具，而是能再未來能夠引領人類文明前行的力量。
最後，哪怕一些人選拔冇有通過，冇有成為顯能者，這三年的係統學習也足以讓他們成為相關領域的頂尖專業人才。
吳觀一行行看下來，感到了一絲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求知慾和挑戰欲！
——
同一時間，新央，異管局總部。
周振宇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彷彿穿越了遙遠的距離，看到了全國各地三十所所剛剛敞開大門的顯能學院。
窗外是初春午後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眼。
秘書小陳走進來，輕聲道：
“周局，全國總計三十萬零七千五百一十三名新生，已經基本完成報到註冊了。”
周振宇頷首，冇有回頭，隻是低聲應道：
“知道了。”
他的心願，或者說，他賭上政治生命、排除萬難也要推動的這項事業，終於在今天真正的落地了。
那些來自普通家庭、空有潛力卻無門路的孩子，終於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不需要出賣自由、尊嚴或未來，一個至少在入口處相對平等的機會。
當然，前路依然漫長且艱險，如何防止新的特權在學院內滋生，如何確保考覈評估的公正透明，杜絕任何形式的“操作”，將是一場永無止境的鬥爭。
但至少，一個框架已經立起來了。
他堅信，一個由係統培養、心懷責任、認同文明價值的顯能者群體，遠比一個純粹依靠自然覺醒、弱肉強食、被各種勢力裹挾的混亂異能世界，更符合這片土地和這個文明的未來。
“成人禮......”，周振宇低聲重複了一遍江起的話，自言自語道，“孩子們，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
此時，秘書小陳站在他側後方，無意間掠過周局的背影。
午後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將周振宇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就在這一瞬間，小陳的心猛地被什麼揪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周局鬢角的霜色似乎更重了，那身筆挺的製服依舊賦予他威嚴，卻彷彿也成了某種重擔。
周局好像比以往更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