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開始變得平靜,自從慕傾顏回到蕭府,蕭夫人的病好轉了許多,蕭玉盞中的毒自然也給解了。蕭安國依舊臥床,不過至少人已經清醒,並且一天比一天精神。自然,天下人給慕傾顏封的藥王絕不是浪得虛名。
隻是,蕭清墨還有一些苦惱。一是,慕傾顏帶回的蟾舌草汁不夠多,一旦用完又該如何是好,並且蟾舌草汁並不能根除侵入爹體內的毒素,二是,婚禮當天黃發人出現過後,他和兮澤便再也沒有關於黃發人的任何線索了,三是,傾顏自藥王穀回來後,便與他很恭敬,晚上也不讓他碰她一下,大概是藥王穀裏發生的事至今叫她心有餘悸罷,可是他希望傾顏可以不必那麽介意的,即便是被丈夫以外的人奪去貞操,他都不會怪她,況且這根本不是她的錯,他感念他還來不及呢。
“哥哥!”蕭玉盞的突然出現把蕭清墨嚇了一跳,“你在想什麽呢?”
蕭清墨看著妹妹又能活蹦亂跳了的樣子,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蕭玉盞見蕭清墨愣是一個人笑了,心不在焉的樣子,便成了調皮的小孩子,硬是圍著蕭清墨轉圈,“你在想什麽呢,你在想什麽呢,你在想什麽呢……”
“好妹妹,你轉的我都頭暈了。”蕭玉盞平時是不纏人的,但是隻要一纏人便非把人弄得求饒不可。
“那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啊?”蕭玉盞突然停下來,湊過臉來,瞪著蕭清墨道。
“沒什麽呀……”
“你騙人!”
“你看你,非把我弄暈,現在我都想不起剛剛在想什麽了……”蕭清墨無奈。
“好了,好了,我不胡鬧了,說個正經的,”她負著手,走到他身側,彷彿眨眼之間便從剛才的小孩長成了大人一般,“我覺得傾顏最近好像不開心。”
“呃?有嗎?”蕭玉盞正點中了他最不願與人提起的話題,他笑得僵硬。
“哥哥,你問過她在藥王穀的那段時間發生過什麽事情沒有?”
蕭玉盞一臉認真叫蕭清墨有些不知所措,藥王穀的事,那是他與傾顏心頭的刺啊,他與傾顏之間不會再提起,他也不會和其他什麽人提起……他尷尬地笑笑,道:“沒有,你多心了。”
“可是傾顏……我覺得她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沒事的,可能最近照顧爹照顧娘還有照顧你,太累了!”蕭清墨摸摸妹妹的腦袋道,“你要多和她說說話嘛,叫她多休息一下……你們不是最要好的姐妹嘛。”
“倒也是。”蕭玉盞想了想道,“這兩天,爹的身體好了很多,她還沒事就往爹那裏去。”說著她又學著長輩的樣,拍拍蕭清墨的背道:“唉!我的好哥哥給我找了個好嫂子,給爹孃找了個好媳婦兒呢,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啊!”
“我絕不會辜負她的!”蕭清墨鄭重地道。
“少爺。”卻見新姨神色匆匆正往這邊來,“少爺,有客人。”
“是誰?”
“不曾見過的,”新姨頓了頓又道,“好像是從帝都來的……”
“莫非是來看望爹爹的?”思索間,蕭清墨已隨新姨來至大廳。隻見一身著紫色錦衣的老頭已等候多時,那老頭滿頭的銀發一絲不苟地高高束起,眉宇間自有一番不凡的氣勢。
那老頭見蕭清墨過來,做了個揖,道:“蕭公子。”
“閣下是?”
“蕭公子可以稱老奴吳總管。”
蕭清墨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話說,便道“不知吳總管要來,清墨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蕭公子大婚,未能到賀,公主早已深感歉意,後來又聽說侯爺出了事,公主她更是心急如焚,怎麽也要派老奴過來瞧瞧,看幫的上幫不上忙。”
“清墨先謝過公主厚愛,並且,家父身體恢複的不錯,已無大礙,大人轉告公主,請不必再掛礙了。”蕭清墨不曾與朝廷上的人打過交道,本不知該如何應付,隻好這般恭維謹慎說話,卻不知此人來究竟所為何事。
“如此甚好,老奴也早有耳聞,蕭公子娶了藥王穀的慕傾顏姑娘,這天下人都說了,隻要有慕姑娘在便沒有治不了的病,自然侯爺的傷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了。”吳總管說著,又掏出一個錦盒,笑著道,“不過,盡管如此,侯爺的身體卻也時時為公主為朝廷為皇上所牽掛,出了這樣的事,公主受驚不小,特命老奴給侯爺帶了點東西,補補身子。”
蕭清墨接過錦盒,道了謝,又聽吳總管道:“蕭公子可有凶手的下落?”
“現在還不很清楚。”
“這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侯爺這事朝廷也甚是掛懷。”
“清墨自然明白。”
“有什麽需要盡管向公主開口便是。”
“清墨先要謝過公主關心了。”
吳總管笑了笑又道,“對了,公主還吩咐了一件事。本月十五是公主十八歲生辰,屆時公主會在頤慈宮設宴,既然侯爺去不了了,那蕭公子請你務必帶上少夫人出席。”
“這……家父如此,我又如何走得開啊……”
“虹城去帝都不算遠,騎馬也隻需一日的路程,侯爺是朝中重臣,不好缺席的。”
“可是……”
“不必多言,皇上的旨意也不是你我能更改的了的。再說蕭夫人和蕭小姐不是還可以在府上服侍侯爺的麽。”
見蕭清墨還是一臉為難的神色,吳總管便像個慈祥的爺爺一樣哄道:“此趟去帝都用不了二位許多時間,二位離開虹城也不過幾天時間,你就不必擔心了。”
“清墨遵命便是。”蕭清墨無奈卻也覺得沒有拒絕的可能了。
吳總管十分滿意的笑了,後來與蕭清墨閑聊了幾句,便說還有些事要辦,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吳總管一走,蕭清墨與蕭玉盞便去了蕭安國房裏,見正好兮澤、慕傾顏與蕭夫人都在,蕭清墨便把剛才的事都說了一遍。
蕭夫人卻一臉愁容地道:“怎麽會這樣呢?”
“怎麽了,娘?”
“這月公主向來是與你爹不合的,怎麽竟然這個時候來示好?”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蕭清墨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件事說起來也不簡單,牽扯到朝廷上的一些事情。”蕭夫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光彥六年十月初七,宣帝駕崩,長子楊湛繼位,也就是當今聖上景昭,月公主的弟弟。皇上繼位那年隻有十歲,月公主十六歲,當時太皇太後、皇後也都已去世,皇室裏唯一可以扶持幼帝的也隻月公主一人。別看公主年紀也不大,可那孩子自小聰明伶俐,舉一反三,是以先帝在時一直對她寵眷有加極為珍愛,無論什麽場合都將這明珠一樣的公主帶在身邊。久而久之,公主學到的越來越多,並且開始幫助先帝治理朝政,漸漸的,從一開始朝中異議不斷變成了後來更多的大臣開始承認月公主的才能與作為。直到先帝駕崩,月公主也順其自然的變成了全全代理朝政的人,可是你們想想,這麽一來與先前的幹預朝政相比性質大不相同了呀,異議聲自然又起,可是皇上年幼尚不能治理朝政也是事實,當初很多大臣都想請安國出麵主持朝政,好限製月公主。”
“為什麽是爹?”蕭玉盞插嘴道。
“你爹爹本是先帝的結義兄弟,當年也是為朝廷建功立業的重臣,這鴻文侯便也是先帝給封的,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因為這點事,月公主其實是把你爹當做敵人的,明裏兩個人就沒有什麽交情,暗裏的我們就不知道了,總之後來你爹想想自己也那麽一大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況且又有了你哥哥和你,便也不再願意攪進皇室的這些是是非非裏去了。
這兩年他身體也不好,朝堂之事也早就不去過問了。”
“既然如此,月公主怎麽又突然想起爹爹了?”
“月公主絕不是個安分的人,她的野心恐怕也不止安於現狀的。”
“您的意思是……”蕭玉盞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敢輕易的往下講去。
蕭夫人繼續道:“你爹爹在虹城做城主的這段時間裏,結實了不少江湖朋友,如今青天寨、赤坤門、白水堂、黑風穀這些勢力較大的門派全部都已經歸虹城管轄了,如果說公主能夠取得你爹爹的支援,那麽勝算就會大一些。更何況,我們家現在遇到了困難,這個時候要是正好又欠了人家的情,到時候恐怕不受牽製也不行了啊。”
“那可如何是好?”蕭玉盞擔憂起來。
兮澤突然道:“快看看那錦盒裏的是什麽東西?”
蕭清墨趕緊開啟盒子,裏麵是三個大小相同的瓷瓶,慕傾顏取出瓷瓶,揭去塞蓋一聞便怔住了。蕭清墨急道:“怎麽了?”
“是蟾舌草汁。”
所有人的臉色異常難看,蕭清墨顫顫地道:“她怎麽知道我們需要這個……”
兮澤道:“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下毒的事,與月公主有關……”
“也就是說,這一整件事情,便是個大陰謀?”蕭玉盞突然有點害怕。
兮澤道:“可能還不止這麽簡單,適才蕭伯母也說了,月公主是個極聰明的人,既是個有能力奪權的人,必懂得如何掌控別人,她絕不會讓我們輕易地猜到她想要做什麽的,換句話說,這一整件事情或許隻是大陰謀中其中一步,這三瓶蟾舌草汁正好是給我們的提醒,而我們可能都已經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對了,那個黃發人,他的出現又怎麽說?”蕭清墨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不禁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不該在慕傾顏麵前提起這個人的,他尷尬地看了一眼慕傾顏,見慕傾顏此時也沒有介意的表情,心裏便舒坦了些。
兮澤道:“一來,我們也不能確定他就是凶手……”
“肯定是他!”蕭清墨有些激動忘了控製情緒。
兮澤驚訝:“你怎麽知道。”
蕭清墨看了一眼慕傾顏,卻見她好像是哀求的眼神告訴自己不要再說了,於是隻好道:“我也是猜的,反正那天就他可疑。”
“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覺得這件事和公主有關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就算那天是那人下的毒,那人和公主應該也脫不了幹係的。公主不是邀請你們去帝都麽,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隻好順著她的計走,再慢慢找突破口,也許在那兒你還能找到更多線索。”
“太危險了,傾顏絕不能和我一起去的!”
“公主邀請你們夫婦,少夫人怎麽好不去?”
“我不能讓傾顏和我一起去冒險!”
蕭夫人臉色煞白,走到蕭安國床邊坐了下來,她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嘴裏喃喃道:“是禍躲不過,這次蕭家是難逃一劫了……安國,你有什麽想說的麽?”
蕭安國神情卻也沒有什麽變化,道:“清墨,爹爹老了,這蕭家的家業便是要靠你來撐起的,從小到大你都沒有經過什麽風雨,這變故來的那麽突然,此番隻能憑你自己的力量來救這個家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傾顏,道,“傾顏,這幾天辛苦你了。但你畢竟是蕭家的媳婦了,蕭家的事便是你的事,清墨的事也便是你的事,請你無論如何都要陪著他,支援他。”
慕傾顏眼眶濕濕的,這整個家便是給人一種即要生離死別的感覺,叫她好不感傷,而蕭安國的話說時無意,在她聽起來又句句有意,這蕭清墨,她原本是不願嫁的,現在事情又到了這般地步,心中自然是千般滋味不知從何說起了。她乖巧地點點頭,轉向蕭清墨,道:“什麽都別說了,我陪你去帝都。”
“不,你留在家中照顧爹爹。”蕭清墨堅決地道。
“你一個人去我是萬萬不能放心的,爹爹由玉盞和娘照顧便可。”慕傾顏見蕭清墨仍固執己見,又道,“怎麽,你非要讓我擔心不可?”
蕭清墨忙道:“怎麽會,怎麽會呢,我依你便是了。”
“哥哥,家裏你就放心吧……”蕭玉盞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