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這裏。”
盲女把竹杖往前一指,劃過遠處層疊的建築輪廓。
“秩序森嚴,層層掣肘。”
“一個由怪物組成的巨大集團。”
江歧看了她一眼。
“這麼直白?”
盲女沒回答,竹杖收回身前,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江歧反倒不問了。
從當初盲女透露的神之真相,到剛才關於真正人形種的判斷。
她的認知,已經遠遠越過了當代晉陞者能接觸的邊界。
過去幾次試探,她總是含糊其辭,能少說半個字絕不多吐。
但今天不同。
她顯然在等自己的問題。
兩人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行人漸少,光線也暗淡了幾分。
盲女終於開口。
“朋友間,不該直白嗎?”
江歧卻絲毫不吃這套。
他忽然停步。
“七席之內,不掀開所有底牌,你是唯一我沒把握必勝的。”
盲女反問。
“就因為當初切磋,我略勝一籌?”
“不。”
江歧搖頭。
“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就已經是第四階段。”
“足以在學府任教的實力,卻是新生。”
“關於自己,你從未說真話。”
盲女麵容無波。
“你比我早踏上登神長階太久。”
“不僅是我。”
江歧的聲音還在繼續。
“哪怕往前十五年。”
“縱觀總署,根本找不出比你更年輕,還更強的晉陞者!”
“時間。”
“時間的差距,最難抹平。”
他邁出一步,拉近距離。
“誰都不知道,你究竟在登神長階上走了多遠。”
“短短一年......”
“我未必真的追上你了。”
盲女揚起下巴,臉朝向江歧的方向。
“江歧,那場大火與我無關。”
“我們不會是敵人。”
江歧看著她,沒說話。
盲女卻主動向前邁了半步,灰色的短衣在陰影中幾乎融為一體。
“我的確......走了很遠。”
“遠到看見了一些路,是一個人走不通的。”
江歧的眼神微微一動,明白了盲女的意思。
“所以,中央碎境,你要用掉那個人情?”
盲女點了點頭。
“對。”
竹杖落地的聲音驟然一停。
纏繞的繃帶在陰影下顯得愈發慘白。
江歧心裏反而踏實了幾分。
從第四區下水道區域的對峙到現在,兩人之間的關係始終懸在微妙的位置上。
亦敵亦友,互有忌憚,各懷心思。
但攤牌,總比藏著掖著好。
“具體說說。”
盲女的竹杖在石板上輕輕畫了個半圈。
“總署七席,你已經很熟了。”
她開口時帶著若有若無的停頓,像在斟酌哪些可以說。
“神靈派係,七個純血者。”
江歧點頭,這些他都清楚。
“澤世殿堂不同。”
盲女的語速放慢了半拍。
“他們的人選,分三災和四孽。”
好特殊的名號。
江歧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裏重複了一遍,沒有任何可參照的資訊。
這是盲女第一次主動提到澤世殿堂的內部結構。
但江歧表麵上毫無波瀾。
“純血者我已經打過交道。”
他想起了涅蘭斯,用了一個很剋製的詞。
“棘手。”
“解放前後,完全是兩個人。”
“他們能直接改變戰鬥方式,防不勝防。”
“可在解放前,又基本沒法殺死。”
盲女點頭。
“同階交手,他們幾乎等同有兩條命。”
江歧餘光掠過身旁的灰色短衣。
他沉默了兩秒,反過來丟擲了很久以前從第四區瞭解到的資訊。
“我聽說,澤世殿堂又被稱作融合教派。”
“不斷融合,最終謀求與噬界種共存?”
盲女沒立刻接話。
江歧也不急。
他很好奇,盲女會如何定義她自己。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不。”
她終於開口。
“融合教派,僅限四孽。”
“他們走的是與噬界種合體的路。”
“三災,走另一條。”
江歧心中的警惕又拔高了一截。
盲女現在說的這些,連沈雲和蘭穆遠都不知道。
澤世殿堂同樣在內鬥!
而且聽這意思,和總署內部派係林立,世家錯綜的格局不同。
隻分兩派。
三災,對四孽。
“三災如何?”
盲女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四孽融合,化身噬界種。”
“三災滅世,駕馭噬界種。”
“或者說......”
她偏了偏頭。
“同化。”
江歧聞言,視線不自覺瞥向盲女手中的竹杖。
初見時的疑惑,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
這東西,本質上極有可能是一隻第六階段的噬界種!
而它的隱匿形式相當誇張。
盲女跟著自己至少麵見過十位巨頭級的人物,竟無人察覺!
可......
四孽追求【共存】。
三災的目標卻是【滅世】?
毀滅一切?
澤世殿堂的三災,難道是為大災的降臨而設立?
沉默發酵了幾秒。
江歧還是開了口。
“想讓我做什麼?”
就在他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周圍的世界變了。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盲女和她的竹杖為中心擴散。
街道上零星的幾個行人突然同時轉頭,走向相反的方向。
所有外界的視線被強行扭曲,沒有任何人朝這個角落多看一眼。
陽光被過濾,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調。
一切都避開了這裏。
盲女忽然換了種語氣。
不再平淡,反而帶上了一絲妖嬈。
“和我一起......”
她微微仰起臉,繃帶的縫隙在灰光下勾勒出一點點弧度。
“全殲四孽。”
......
同一時間。
織命樓。
竹婆婆站在閣樓高層,遙遙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窗欞上掛著的風鈴紋絲不動,廊下的光影卻在她腳邊無端地晃了晃。
“婆婆。”
小叢嗑著瓜子,含糊不清地開口。
“第四區拍賣會我就和盲女談過。”
“不知為何。”
“她好像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江歧會是始終空懸的三災之首。”
“您說,環繞在他身邊的異端......”
“會不會太多了?”
竹婆婆沒理她。
小叢把瓜子殼往袖口裏一塞,又掏出新的幾顆。
“不過據我所知,他倆之間並未立下契約。”
“當代,怎麼可能有人能獨戰四孽呢?”
“這人情能不能兌現,難說哦。”
竹婆婆依舊沒回答她。
老人轉過身,麵向閣樓深處一排沉寂的命燈,朝著虛空行了一禮。
“小姐。”
“他走在天命之途,卻要捲入三災四孽的內鬥。”
“乾涉嗎?”
話音落下,閣樓內沒有任何反應。
一秒。
兩秒。
忽然,一聲清脆的風鈴聲憑空響起。
清脆悠遠,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小叢嗑瓜子的動作也跟著停了。
明明無風。
前方一盞沉寂許久的命燈上,一簇金色的火苗倏地燃起,劇烈搖曳。
“不。”
優雅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
“靜觀其變。”
竹婆婆微微抬起頭,皺紋裡藏著疑惑。
“您對天命的推演,竟沒能得到答案?”
安靜了片刻。
命燈金焰跳動,回應遲遲而來。
“有另一股偉力與我碰撞。”
“隻得四字。”
“卻毫無指向。”
竹婆婆沉默。
第二次了。
隨著時間推移,大災的臨近。
人族之外,一個又一個古老的存在正接連蘇醒。
上一次,有未知的力量試圖窺探小姐的命運,更是直接撼動了整個織命樓。
“哪四字?”
金焰陡然壓低。
命女的聲音幽幽響起。
【亂世,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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