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深淵內。
空曠的走廊盡頭，小叢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去碰懸停的啟銘石，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彎曲。
篤，篤。
她對著身側空無一物的黑暗虛空，輕輕敲了兩下。
清脆的敲擊聲在黑暗裏回蕩，傳出去很遠。
下一秒，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水波般的漣漪盪開。
孤零零的走廊側邊，竟然憑空凝聚出一扇暗金邊框的門，門框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江首席，請。”
小叢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歧沒有多問，邁步跨入門中。
小叢緊隨其後。
隨著兩人進入，身後大門瞬間消散。
門後是一條全新的筆直走廊，腳下的石板散發著幽幽熒光，勉強照亮前路。
其餘人都已經通過啟銘石，傳送離開了倒懸深淵。
這條路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確認沒有外人，小叢身上的引路人做派眨眼間卸了個乾淨。
“喂！江歧，你還沒回答我呢！”
她幾步竄到江歧旁邊，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你那種同化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鬼？”
“連命燈的火都能吞，講不講道理了！”
她語速極快，夾雜著幾分沒放開手戰鬥的意猶未盡。
“還有！”
小叢又湊近了一點。
“之前砍我那一刀，你真的沒用全力？”
“第四階段的登神路到底長什麼樣啊？說來聽聽嘛！”
一連串的問題，在這條幽暗壓抑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江歧腳步不停，他隻回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這不禮貌。”
“切，小氣鬼。”
沒有得到回答，小叢隻是撇了撇嘴，但也沒繼續追問。
這女人性格跳脫得很。
江歧餘光打量著小叢。
作為織命樓的侍女，站在台前時她處處得體，滴水不漏。
而一旦脫離了明麵上的交易範疇，又顯得過於活潑了。
像換了個人。
這道通道並不短。
小叢走在江歧旁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話題從江歧的能力一路扯到了剛才被坑慘的姬家。
江歧任由她唸叨著。
直到走廊的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絲光亮。
江歧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你想問的，是凈化靈液和聖潔之心的事吧？”
走廊裡立刻安靜下來。
小叢的腳步一頓，眉飛色舞的表情定格在臉上。
她乾咳了一聲，語氣瞬間耷拉下來。
“......有這麼明顯嗎？”
“演技生硬了些。”
江歧淡淡評價。
小叢的臉瞬間垮了，也不裝了。
她站定在原地，神色嚴肅。
“好，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說。”
這一刻，她又變回了那個代表織命樓的引路人，眼神銳利。
“織命樓對你手裏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她盯著江歧的眼睛。
“隻要你願意出手，條件你來開。”
“星幣，神物，甚至是第一區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情報。”
“隻要我們有，就能談！”
江歧也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小叢的報價很有誠意，但他此刻想的卻是另幾個人物。
關於這件事，真正知情的人極少。
蘭穆遠是最早對自己產生懷疑的。
但那位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舊時代者，上一任審判長。
瞞不過他，再正常不過。
而且蘭穆遠和墨垠親近，又與自己有交易在先。
裁決院的立場，他已經看得清楚。
不衝突。
這條線暫時沒什麼風險。
第二個，是安黎。
學府大比前約定的那場交易，是時候去完成了。
安黎和自己簽訂了契約。
在這件事上她和自己是利益共同體。
第三個是薑眠。
但薑家目前的處境，註定了在中央碎境結束前，他們絕不會做任何對自己不利的事。
外圈的存活，是一切的基礎。
而一旦內圈勝利。
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情，加上自己展現出的價值，又會形成新的枷鎖。
目前泄露的這三個人，都完全在安全界限內。
對於織命樓，江歧其實早就有想法。
五族獨立於督察局和裁決院外，卻同樣得遵守織命樓的規則。
這幾乎已經明確傳達出一個資訊。
五族任一，都不是織命樓的對手。
這座黑金閣樓的主人，必定驅使著多位舊時代者。
對命女，除了禁區的真相外，自己沒有太多需要隱瞞的地方。
“我說，江首席。”
小叢的聲音打斷了江歧的思緒。
小叢等了半天，見江歧不吭聲，忍不住催促。
“有這麼為難嗎？”
“織命樓的信譽你該信得過吧？”
江歧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頭，迎向小叢的視線。
“我有。”
就這兩個字。
直接讓小叢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了喉嚨裡！
她本來隻是探探口風，壓根沒指望江歧會直接承認。
“你，你.......”
這回答太乾脆。
小叢反倒徹底亂了陣腳，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在信任的基礎上，我喜歡直接點。”
江歧卻已經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平靜的聲音在走廊裡悠悠響起。
“凈化靈液，我還有一滴。”
“至於聖潔之心，最後九十克。”
話音未落。
“多少？”
破音了。
“不是？”
小叢的聲音由遠及近，飛速追了上來。
“九十克？？你還有九十克？！”
她一個箭步衝到江歧側麵，雙眼放光。
那樣子，像是在看一座會移動的寶庫！
然而不等她開出更誘人的價碼，江歧直接一句話堵死了她的所有念想。
“別想。”
“這些份額，早就被人預定了。”
他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光源。
“拿到大劍後，我就要去完成另一筆交易。”
當下，他需要安黎那邊的反饋。
他必須確定以情報能力著稱的安家，究竟能不能搞到雷耀礦石。
這直接決定了後續的交易，他要不要更換物件。
當下局勢瞬息萬變，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
丟擲誘餌給織命樓，是為了更長遠的佈局。
“預定？？”
小叢懵了，她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人的思路。
“這種東西，你也敢拿來預定？？”
前方，走廊的終點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鐵門，表麵佈滿了高溫炙烤留下的痕跡。
“竹婆婆應該早就猜到了一些，不是嗎。”
江歧加快了腳步。
“凈化靈液，我確實有獲取的手段。”
“但代價很大，間隔也很久。”
小叢想也不想，立刻脫口而出。
“我也要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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