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眉眼。
但這層薄霧,卻擋不住近在咫尺的壓迫感。
江歧越是平靜,薑眠越覺得這幾句輕飄飄的話裡,藏著致命的陷阱。
她不得不考慮。
當著她這個薑家嫡係的麵,如此戲耍羞辱姬家。
這傢夥的計劃裡,是不是連自己旁觀的反應,都早已計算在內?
“自然。”
薑眠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
她轉過頭,視線重新投向螢幕,不再去看江歧那張讓人猜不透的臉。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拍賣師和機械的報價聲。
過了許久。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直接站到姬家的對立麵。”
薑眠忽然開口了。
“但坦白講,姬家吃癟,是我樂於見到的。”
這句話說得毫不掩飾。
蕭橙橙在角落裏差點把舌頭咬掉。
五族之間的裂痕,就這麼當麵撕開了?
薑眠沒理會他。
“可你還不清楚,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姬家的霸道,不是靠年輕人撐起來的。”
她看著江歧平靜的側臉,一字一句。
“不要低估了五族。”
江歧搖了搖頭。
低估?
再度來到第一區之後,他意識到了太多東西。
哪怕是那些位高權重的高階晉陞者,提起五族時,語氣裡也總是帶著小心翼翼。
第一區檢察長耗費多年心血暗中佈局,試圖以外來之力撬動五族的平衡。
再看眼下。
織命樓這場逆天的拍賣會,隨意拿出的資源足以讓外界瘋狂。
森嚴的序號更是將階級秩序演繹到了極致。
可前四百內的序號,麵對11號的姬家,仍舊不敢開口!
沈雲當初的猜測已經得到了側麵印證。
墓組織,絕對跨不過五族中的任何一個!
更別提去直麵青玉塔裡,另兩個深不可測的機構。
“我從未低估你們。”
江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
薑眠的心猛地一沉,她捕捉到了這個詞。
不僅在警惕姬家。
他連自己,連薑家也一併劃入了防備的範圍!
角落裏,蕭橙橙也打了個激靈。
他聽懂了。
江歧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劃清界限。
他始終把自己和五族,甚至和整個第一區,劃得涇渭分明!
這個人,從來沒打算真正融入這裏的任何一個圈子。
“不過......”
江歧迎著薑眠複雜的目光,微微頷首。
“謝謝提醒。”
這句疏離而客氣的話,將薑眠所有後續的言語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她重新轉過頭,徹底沉默。
單人沙發上。
薑眠的忌憚,蕭橙橙的畏懼,江歧刻在骨子裏的疏離。
所有細枝末節,全被盲女盡收眼底。
她慢慢咀嚼著薯片,心底的推斷變得越發堅實。
江歧拒絕了薑家委婉的示好。
也許是整個第一區麵對五族,唯一的一次拒絕。
他甚至沒給薑眠把後續句子說完的機會!
自始至終,除了最初的沈雲。
他不願意與任何高高在上的存在為伍。
哪怕同為神靈。
江歧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次看似瘋狂卻又理智的謀算,都像是在沿著一道古老而模糊的軌跡前行。
而這一切,都契合了那位原始之神流傳下來的信條!
混沌之神,正在一點點蘇醒!
盲女將最後一片薯片嚥下,同樣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她不需要這場拍賣會上的任何東西。
盲女微微偏過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螢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
快了。
中央碎境。
終於......要和那些故人相見了。
房間裏的空氣因為江歧劃清界限的句子而變得愈發沉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段明遠忽然指著螢幕。
“江歧,這個!”
螢幕上,一件指環形態的道具正在競拍,起拍價一千五百星幣。
江歧隻是瞥了一眼,便將精神力觸碰到了命燈之火上。
【4號,出價三千星幣。】
他沒有把事情做絕。
每一次出手,都在起拍價的基礎上給足了溢價。
這是對織命樓的尊重,也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果不其然,原本還在激烈競價的幾個序號,瞬間啞火。
整個拍賣場,成千上萬個房間,在看到血紅色的“4”亮起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沒人敢跟。
甚至沒人願意去想。
連姬家都敢當眾踩臉,一個深不可測的超級瘋子!
誰會想不開去觸他的黴頭?
伍先生等了幾秒,見無人跟價,果斷落錘。
江歧很快支付了星幣。
“搞定。”
段明遠搓了搓手,臉上笑開了花。
和薑眠以及蕭橙橙不同。
從第四學府到石末碎境,段明遠親眼見證了江歧崛起之路。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傢夥的性格。
無論江歧的地位如何劇變,段明遠也不覺得有任何疏離感。
“嘿嘿,多謝江老闆!”
隨著時間推移,拍賣會逐漸進入了後半程。
螢幕上開始出現那些真正意義上的天價拍品。
“八千星幣!”
“九千五百星幣!”
“一萬兩千星幣!”
瘋狂跳動的數字,代表著第一區最頂層勢力的殘酷角逐。
這些參與者,清一色全是五十號以內的房間。
甚至出現了不止一件,真實價值超過一萬星幣的罕見神物!
其中有幾樣東西,連七席都聞所未聞。
“我離開第一區的時候,還很小。”
林硯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交易記錄,眼神閃爍。
“這麼多年,我一直知道雙木商會和織命樓的差距很大。”
他垂下目光,笑了笑。
“但沒想到,會大到這種地步。”
不僅是林硯。
一旁的薑眠同樣一言不發,臉色凝重。
織命樓拿出的這些拍品固然驚人。
但更讓她感到心驚的,是這件事背後的資訊壁壘。
以薑家在第一區的情報網,竟然對這場拍賣會的規模和拍品,沒有提前得到一絲一毫的風聲!
僅有的幾件,也都是織命樓主動向外透露!
他們到底是從哪裏獲取這麼多珍稀之物的?
在外為織命樓蒐集的,又到底是什麼人?
林硯的聲音還在繼續。
“雙木商會準備十年,也湊不齊這場拍賣會上的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江歧平靜的側臉。
“所幸......”
林硯深吸了一口氣。
“當初對我母親下死手的人,和織命樓無關。”
這話一出,房間裏原本就壓抑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硯身上。
薑眠皺起眉頭。
段明遠也放下了剛到手的道具。
江歧也轉過頭,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他記得林硯曾經提起的過往。
當年雙木商會被迫撤出第一區,過程極其慘烈。
林家不僅損失慘重,林硯的母親遭到了某種特殊能力的暗算,連下床行走都做不到。
林柏作為第五階段的晉陞者,更是開始加速衰老。
雙木商會的主人,永遠失去了邁出下一步的資格。
眾叛親離。
這是林硯最大的陰影。
能把一個曾立足於第一區的大型商會逼到這種地步,絕不可能是普通的高階晉陞者。
林硯的目光,在螢幕上屬於11號的那條交易記錄上停留。
他看了很久。
“當年把我們趕盡殺絕的......”
然後他的視線掃過薑眠。
“是姬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