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這是江歧腦海中迸出的第一個念頭。
王飛龍和夏瀾，在逆界中親手殺死了墓九與溫塚乾。
溫塚乾的臉和部分記憶，至今還完好無損地存放在自己這裏！
裁決院對第六區的清剿行動，竟然以失敗告終？
短短一瞬間，江歧的思緒閃過萬千種可能。
三人依舊站在電梯裏。
誰都沒有走出去。
金屬四壁倒映著彼此沉默的身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墨垠在等。
江歧在試圖理解這句完全違背邏輯的話。
而傅禮，隻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第六區......消失了？
這兩個人，到底在聊些什麼？！
她完全無法想像一座安全區要如何“消失”。
她聽不懂。
但這不妨礙傅禮從墨垠平靜到可怕的語氣中，捕捉到刺骨的寒意。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江歧竟然還在和裁決官合作！
除了能讀寫內心的第五區檢察長王飛龍，他還搭上了裁決院這條線！
傅禮猛地一個激靈。
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
“告，告辭！”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話音未落，她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電梯。
直到脫離督察局的大門，被夜風一吹，她才喘息著回頭望去。
電梯門依然敞開著。
裏麵卻空無一人。
......
江歧和墨垠依舊站在電梯裏。
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們與外界隔絕。
電梯外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們就像行走在現實與另一層帷幕夾縫中的影子。
江歧的聲音有些乾，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裁決院失敗了？還是去晚了？”
墨垠搖了搖頭，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他的身體徑直穿過大廳裡一個正在通話的警員。
對方卻毫無察覺，依舊焦急地對著電話咆哮。
“蘭大人親自動手，殺死了留守第六區的墓五。”
“也徹底摧毀了你報告中提到的替死大陣。”
他的聲音平靜地在江歧耳邊響起。
“第六區所有殘存的高階晉陞者，全都被蘭大人抹殺了。”
江歧沉默地跟了上去。
這個答案，比失敗更讓他難以接受。
“那消失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溫塚乾，墓五，墓九，全都死了。”
“大墓怎麼可能還會閉合？”
雨已經停了。
兩人穿透牆壁，走出了督察局的大門。
雨後的夜風帶著涼意拂過。
江歧確認，自己和墨垠就像兩個行走在人間的幽魂。
無人可見，無可觸控。
除開真實法典，自己終於窺見了這位裁決官的能力一角。
墨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沉沉的夜幕，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是大墓？”
這個問題讓江歧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當初在傳送給墨垠的調查報告裏，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轉化偽人的最終目的。”
“替死大陣的全部能量供給。”
“也是溫塚乾試圖復活某個人的根源......”
江歧複述著他在報告裏寫下的內容。
可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他說不下去了。
一個被他忽略的致命盲點，在此刻轟然炸開！
山鬼的記憶裡，隻有溫塚乾許下的承諾。
隻有“大墓閉合，脫離總署版圖”這個虛無縹緲的概念！
而遺忘大陣，由他親手摧毀第六區督察局，連根拔起！
替死大陣，是他連出四刀，直到把沉睡的墓五從棺材裏砍出來，驗證過的結論！
可......
大墓呢？
他沒見過。
山鬼也沒見過。
在他探索第六區的那段時間裏，這東西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
它隻是山鬼口中的計劃。
一個目標。
一個畫在天上的餅！
墨垠看著江歧驟然變化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想到了。
“你在報告裏提到的大墓。”
“連蘭大人親臨第六區，都沒有找到絲毫存在的痕跡。”
“坦白說，我一度以為那是你情報中的一個失誤。”
墨垠的聲音很輕。
兩人走出了督察局燈火通明的範圍，徹底融入了前方的黑暗裏。
“替死大陣崩碎後，第六區所有的居民......”
“也就是你報告裏提到的偽人。”
墨垠的語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們全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定格？”
江歧忍不住出聲確認。
這兩個字帶來的畫麵感，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詭異。
“一座完全靜止的安全區？”
“沒錯。”
墨垠肯定了他的說法。
“時間在那些偽人身上停止了。”
“不死，不活，不動。”
“他們永久保持著大陣破碎前的最後一個動作，但生命體征卻並未消失。”
江歧皺起眉頭。
這同樣是他在第六區沒遇見過的情況。
墨垠繼續說道。
“我與蘭大人返回後，第一區督察局立刻派出了醫療隊伍和兩位研究員，緊急前往第六區。”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先嘗試進行治療和實驗。”
“看看能否扭轉偽人身上發生的轉變。”
“如果不行......”
墨垠沒有說下去，但那個詞已經懸在了空氣中。
屠城。
就地擊殺所有偽人。
“然後呢？”
江歧追問。
墨垠終於將話題拉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句話上。
“但就在三小時前，當第一區的隊伍抵達第六區時。”
他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所有偽人，第六區裏的一切生命痕跡，全都消失了。”
“隻留下一座空城。”
墨垠停下腳步，在黑暗中轉過身，正對著江歧。
夜色模糊了他的輪廓，隻剩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也就是說，你是對的。”
“那份調查報告裏，每一個字都得到了驗證。”
“可在所有主謀都已伏誅，所有陣法都已被摧毀之後......”
墨垠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回蕩。
“大墓，還是閉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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