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墮一被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攪得來回踱步。
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藏在暗處的敵人,思考這些盤根錯節的陰謀。
“等我們主動踏入督察局,犯錯?”
江歧不置可否。
這間破旅店的隔音約等於無,可窗外死寂一片,連風聲都吝嗇給予。
楚墮一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他的視線習慣性地掃向遠處那棟黑色的督察局大樓。
突然,他動作一頓。
樓下,一隻黑貓正蹲在電線杆的陰影裡。
它沒在打盹,也沒在舔毛,隻是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所在的這個四樓視窗。
“媽的。”
楚墮一低聲咒罵了一句,反手就要把窗簾合上。
“等等。”
江歧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楚墮一回頭,看見江歧不知何時也站到了他身邊,同樣注視著樓下那隻舉止怪異的黑貓。
“從進這間房開始,它就一直在那。”
江歧的語氣很平淡。
楚墮一語氣裡透著一股被壓抑的暴躁。
“你的意思是我們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眼皮底下?”
“一舉一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那還玩個屁!”
他煩躁地一拳砸在窗框上。
“根本沒有任何一點勝算!”
江歧搖了搖頭,他的反應比楚墮一想像中要平靜得多。
“不。”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王煥的身影。
作為僅次於沈雲的第二負責人。
王煥沒有領域,不會傳送,也沒有精神力。
但迄今為止。
江歧接觸過的所有第五階段晉陞者,每一位勢力代表,全都對王煥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忌憚。
這位督察局長的所有能力,全都彙集在了正麵戰鬥上。
“不是每位高階晉陞者都有強大的感知能力。”
“第五階段的晉陞者,依舊隻專精某一個方麵。”
“除了檢察長,整個安全區不會有第二個那樣接近全知全能的人。”
江歧的聲音很平穩,卻話鋒一轉。
“而且,第六區這些異變的居民全都還保留著原始的慾望,他們仍舊保留了一部分屬於人的意識。”
楚墮一聽得雲裏霧裏,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絡。
“這跟我們被監視有什麼關係?能代表什麼?”
江歧沒有賣關子。
“關係很大。”
“第六區截斷了所有外來者。”
“他們行事如此極端,這些居民為什麼還要保留人類的外表和部分特徵?”
“不論出發點到底是什麼,這恰恰說明追蹤者無法從他們那裏得到準確的情報反饋。”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是正在異變的病人,而不是清醒的眼線。”
江歧補充了一個關鍵的細節。
“我在清河灣還有來這裏的路上都確認過。”
“第六區所有的監控要麼處於關閉狀態,要麼早就已經損壞。”
“所以,追蹤者監視我們的方法恐怕極為有限。”
他將所有的線索收攏,最終匯聚到了兩個字上。
“動物。”
“追蹤者的眼睛,很可能隻是動物。”
楚墮一的呼吸一滯。
樓下那隻黑貓,之前見過的肥胖哈士奇,門外的微笑大狗,淒厲的貓叫......
無數碎片在腦中炸開!
江歧的分析還在繼續。
“不止是眼睛。”
他走到窗邊,對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放慢動作,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它們還是耳朵。”
他示意楚墮一繼續看樓下。
就在江歧做完口型的幾秒鐘後。
街對麵早餐攤的屋簷下,原本正在啄食地上食物殘渣的一群麻雀,突然像被驚擾了一般,呼啦一下全都飛走了。
緊接著那隻蹲在電線杆下的黑貓也收回了目光,轉身鑽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消失不見。
楚墮一聽到這裏,腦中那團亂麻終於被扯出了一根清晰的線頭。
他的立刻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
“你是說......隻有被動物捕捉到的對話,才會傳到敵人耳朵裡?”
江歧點頭,他重新關上了窗戶。
“沒錯。”
“除此之外,在矛盾爆發最劇烈的702室,我們的對話應當也全被門外的微笑大狗聽到了。”
楚墮一順著江歧的思路繼續往下想,一個更早的資訊猛地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動物。
規則。
封崖村。
所有看似無關的碎片,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歧,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說,那個從村子裏離開的晉陞者?!”
“沒錯。”
江歧輕輕敲了敲窗戶。
“當所有看似荒謬的假設環環相扣,並且都能自洽時,我們就已經無限接近真相。”
“在暗中觀察我們,等待我們繼續探索下去的。”
“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從封崖村的覆滅中活下來的那個人。”
唯一的倖存者!
那個能給動物立下規則的晉陞者!
楚墮一的身體因為這個結論而繃緊。
“所以我們之前的幾次脫身,全都是在對方的默許之下?!”
江歧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我們確實在規則之內破解了幾個難題。”
“但這和對方的默許並不衝突。”
江歧眼神幽深。
“否則,他完全可以直接出手。”
楚墮一麵色鐵青,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
被一個看不見的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感覺比直接麵對一場廝殺還要憋屈。
在分析出對方的身份和能力之後,問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原點,並且變得更加令人費解。
“等著我們繼續探究,到底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
江歧從窗邊站起身,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隻要能意識到這個人的幾重身份,其實不難想通。”
他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楚墮一。
“我們在探尋偽人的答案。”
“反過來......”
“偽人同樣也在探尋我們的。”
這個石破天驚的推論讓楚墮一徹底愣住。
調查是雙向的?
他們闖進第六區,以為自己是獵人。
殊不知從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別人實驗台上的......
“小白鼠?”
楚墮一喃喃自語。
這個詞讓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憤怒和殺意。
他們拚上性命步步為營,破解一個又一個殺局,結果隻是在配合對方完成一場又一場該死的實驗?
江歧預設了這個比喻,他向下指了指。
“我們在看偽人。”
然後指尖反轉,朝著上方。
“而偽人在通過所有成功從封崖村脫身的入侵者......”
“看其他檢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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