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無盡的沉淪中被強行拽回。
江歧睜開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青綠色穹頂。
無數粗壯到誇張的枝幹盤根錯節，徹底遮蔽了禁區永恆不變的天幕。
這是什麼？
他腦中一片空白，第一時間甚至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一根無比熟悉的的藤蔓小心翼翼地伸到了他的手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江歧的身體僵住了。
他從那份顛覆認知的震撼中回神，下意識地就想從儲物空間中取出記事本。
然而一道略帶生澀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江......江歧。”
“好久不見。”
江歧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望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凈化巨藤小姐？”
那道聲音立刻帶上了雀躍的情緒。
“是我！”
“你剛才吃掉的那個東西，好......好好吃！”
“超級美味！”
江歧剩餘的話，全都被這個評價噎了回去。
他看著巨藤遮天蔽日的枝幹，忍不住問。
“你的晉陞就沒有任何困難嗎？”
凈化巨藤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還沒成年呀。”
“吃飽，睡足。”
“就晉陞。”
江歧努力平復心緒，試圖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去衡量。
“以晉陞者的標準劃分，你現在......處於第幾階段？”
巨藤晃了晃那根最長的藤蔓。
“超過階段四，但又沒有到達第五階段。”
這個答案在江歧的預料之中。
畢竟那隻是太陽聖徒分離出的一隻眼睛，蘊含的神性有限。
江歧下意識追問。
“所以凈化巨藤這個群體，隻要成年就能踏入第五階段？”
“不。”
藤蔓左右搖晃了一下。
還不等江歧鬆一口氣。
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我們成年，便擁有接觸王座的資格。”
“也就是你們人類的第六階段。”
【王座】
檢察長級別才能接觸的概念？
江歧沒有在這個詞上追問，可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這簡直像是隻存在神話裡的先天生命！
隻要順利長大，就能自然而然地媲美人類世界最頂級的戰力！
不需要廝殺，不存在瓶頸。
僅僅一次進食。
凈化巨藤就從不到五米，直接成長到瞭如今這樣恐怖的規模！
幾乎快要趕上當初在青藤碎境，第一次相見時環繞山脈的恐怖場景！
而且......
竟然可以直接進行交流！
這讓江歧更加堅信，凈化巨藤的本質絕對是人形種！
不。
他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人形種，植物種，巨型種。
它已經完全橫跨了三大分類，成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超級複合噬界種！
就在江歧沉思時，那根最長的藤蔓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半空中晃了幾個圈。
“這次的能量......都拿來長身體了。”
“我沒有做出新的水。”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歉意。
江歧從震撼中脫離。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這根已經堅韌又粗壯的藤蔓上。
“沒關係。”
藤蔓忽然彎曲，將一朵天青色花蕾遞到了江歧的麵前。
“給。”
江歧伸手接過。
花蕾觸感溫潤，彷彿有生命一般。
凈化巨藤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認真地解釋。
“保護你。”
江歧笑了笑，他能感受到花蕾中蘊含的龐大力量。
“裏麵是不是也藏著你的一擊？”
麵對江歧略帶調侃的話語，藤蔓卻無比認真地上下晃動了一下。
“對。”
“隻有你的精神力能觸發。”
“我很強。”
聽著這副認真的語氣，江歧心中不由得軟了幾分。
“好，我收下了。”
凈化巨藤似乎很開心，藤蔓又蹭了蹭他的手心，繼續補充道。
“跟你在這裏，我成長得很快。”
“等我成年......”
“就能短暫離開這裏了。”
離開這裏？
江歧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銹湖的方向。
紮根於此的凈化巨藤，要怎樣才能離開這個連神性都能囚禁的區域？
藤蔓似乎感知到了江歧心中的想法，它緩緩抬起，在江歧的左眼前輕輕晃了晃。
“這裏。”
“發生了改變。”
江歧聞言，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審視自身。
他從蘇醒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
自己的力量和精神都沒發生任何改變。
和他原本預想中完全不同。
吃掉那縷太陽神性，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與“太陽”相關的權柄。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左眼下方。
隻有這裏。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下一刻，毫無徵兆！
江歧的左眼深處，青霧構成的漩渦突然逆時針轉動了一瞬！
然後。
他不受控製地睜開了眼睛！
左邊的眼眶裏，一枚正在緩緩逆時針旋轉的詭異瞳孔取代了原先的一切。
兩個模糊的音節，從江歧口中無意識地吐出。
【歸零】
剎那間！
他視線聚焦之處，身前那根最為粗壯的凈化巨藤主幹之上——
瞬間褪色！
生機勃勃的天青色迅急速消退，堅不可摧的藤蔓表皮迅速腐朽！
僅僅一秒！
那片區域便徹底淪為了死寂的黑與白！
在這默片般的區域中心。
一縷銹痕從視線的焦點處悄然迸發，然後立刻開始瘋狂蔓延！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凈化巨藤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嗡——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凈化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乳白色的光暈，朝著那片被腐蝕的區域席捲而去！
然而，無往不利的“凈化之力”，卻在接觸到銹痕的瞬間就被啃食殆盡！
“江......江歧！”
凈化巨藤驚恐的聲音在江歧的腦海中炸開！
江歧猛地回神，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閉上失控的左眼。
眼皮卻重若千鈞！
隨著瞳孔的每一次微弱轉動，那片腐朽的區域還在不斷擴大！
“別動！”
江歧沙啞地嘶吼出聲，一種源於本能的明悟湧上心頭。
他強忍著大腦被撕裂的劇痛，邁步走到巨大的主幹前站定。
他抬手，伸出食指。
在凈化巨藤不解的注視下，輕輕地點在了那幾縷青色的銹痕之上。
這一次他將全部精神力都灌注於左眼，瘋狂地試圖奪回控製權！
終於！
逆時針旋轉的漩渦在劇烈的顫抖中，一點點慢了下來。
然後，朝著相反的方向極其艱難地挪動了一絲！
主幹之上，那幾縷恐怖的銅銹彷彿找到了歸宿！
順著江歧的手指一點一點地被抽離，回歸他的本體！
這個過程無比緩慢。
江歧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汗水浸透了他的臉龐，順著下頜滴落。
當最後一縷銅銹也從主幹上剝離，徹底回歸左眼的瞬間。
江歧再也支撐不住。
他徹底閉上雙眼，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幾根柔軟的藤蔓及時伸出，將他穩穩地托住。
也就在他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秒。
一個冰冷古老的詞彙，隨著那縷銅銹的隱沒在他耳邊響起。
——【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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