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劉長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了一聲嘶啞的尖叫!
江歧的手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那絕望的嘶吼。
他望著不遠處孤兒院宿舍樓的方向。
門開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攙扶著一個身形更為單薄的少年走了出來。
蒙巧巧和蒙家義。
陽光灑在少年清秀的臉上,他整個人懨懨的,沒什麼精神。
然而,就在蒙家義的腳踏出宿舍樓門檻的瞬間。
他瞬間定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望著江歧所在的方向。
蒙巧巧察覺到了弟弟的異樣,關切地停下腳步。
她從取出隨身攜帶的白板,在上麵快速寫下。
“怎麼了?”
蒙家義沒有回應。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前方那片空地上。
他的視野裡。
江歧。
雙眼纏著繃帶的神秘女人。
還有......
被漆黑鎖鏈串在一起,在地上蠕動的七個血肉模糊的東西。
這副地獄般的景象,就那麼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世界!
蒙家義的心臟狂跳!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這片血腥的左側!
草坪上,孩子們依舊在追逐著一個畫得五顏六色的足球。
清脆的笑聲和呼喊此起彼伏。
他又猛地轉回,看著身旁姐姐臉上焦急的神情。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看不見!
隻有我!
隻有自己能看見!
陽光,草地,歡笑。
鮮血,鎖鏈,人彘。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道無形的牆壁分割。
卻又如此詭異地同時呈現在他的眼前!
就在這時。
站在血泊與屍骸中央的身影,竟然朝他所在的方向側了過來。
一個無聲的點頭。
蒙家義猛然回過神來!
他抓起蒙巧巧手裏的白板,用顫抖的手在上麵寫道。
“姐,我想休息會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就......就坐上次你向江大哥講起過去的地方。”
蒙巧巧看到白板上的字,明顯鬆了一口氣。
原來隻是累了。
她笑著點點頭,沒有多想。
蒙巧巧攙扶著蒙家義,朝著院子最右側那棵大樹的樹蔭下走去。
整個過程中盲女微微偏轉,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蒙家義的身上。
她又幾次回頭,看向江歧平靜的側臉。
不是晉陞者。
卻能看見自己。
能看見這片絕對的盲區。
這個孩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快,姐弟倆在熟悉的樹蔭下坐定。
蒙家義依舊獃獃地看著前方。
他是這場血腥審判裡,唯一的觀眾。
.......
見他們坐定,江歧收回了目光。
那隻停在半空的手也重新垂下。
劉長鬆見狀,以為是自己的哀嚎起了作用,以為這顆冷酷的心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
求生的慾望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痛苦!
他更加聲嘶力竭地嘶吼起來。
“江......江歧兄弟!不!江先生!”
“我錯了!我已經知道前因後果!”
“我願意為曾經剋扣的所有資源,千倍!萬倍地償還!”
他在地上艱難地扭動著自己那顆血肉模糊的頭顱,用盡全力朝向後方那些在草坪上追逐嬉鬧的孩子們。
“那些,那些孩子!”
“我願意資助他們!給他們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歧依舊沒有說話。
劉長鬆涕泗橫流,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我以為隻是缺了一點半點的資源,不會有事的......”
“我隻是,隻是想為商會節省一些不必要的人力物力啊!”
江歧終於開口了。
他蹲下身,平靜地注視著這張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的臉。
“到了現在。”
江歧忽然問。
“你還是覺得你的出發點是正義的?”
“對......不!不!不!”
劉長鬆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第一個字。
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瘋狂地搖頭否認!
求生的本能讓他拋棄了最後一絲尊嚴。
“我錯了!我錯了!我罪該萬死!”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
“我......如果您不嫌棄!我劉長鬆,願拜您為義父!”
噗。
一直沉默的盲女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側過頭看了看劉長鬆蒼老的臉,又看了看江歧近乎完美的輪廓。
這出鬧劇實在太過荒誕。
劉長鬆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江歧的沉默在他看來,隻是在等待自己榨乾身上最後一滴利用價值。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江歧那雙深邃的眼睛裏,一絲絲猩紅的血線正在悄然蔓延,如同蛛網般擴散!
劉長鬆像是魔怔了,隻顧著瘋狂地傾訴。
“義父......義父!”
“不瞞您說,雙木商會能有今天起碼有孩兒一半的功勞!”
他的聲音開始不自覺地拔高,語氣裡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得意。
“您知道嗎?我把那些剋扣下來的資源和人力,一部分變成了我自己的修鍊資糧!”
“另一部分......用來打通了第一區的關係!”
在那雙猩紅眼眸的注視下,他心底最深處的陰暗與傲慢正被一點點勾出,放大。
“還有那些其他安全區的孤兒院!”
“不過是一群連晉陞者都出不了的垃圾場!憑什麼佔用商會的資源?”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血肉模糊的五官因為激動而扭曲,甚至顯出幾分眉飛色舞的癲狂。
“我記得很清楚!”
“有個老不死的院長!”
“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居然跋山涉水找到了我麵前!”
劉長鬆說到這裏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施捨?”
“什麼玩意兒,也配得上我的施捨?”
“我一腳就把那老東西踹飛了出去!”
他越說越興奮,徹底沉浸在了對過往權力的回憶之中,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宣洩了出來。
“沒人管教的孤兒就該死!”
“就該變成糧食!變成魄石!”
“不被人吃掉,已經是那群雜種最大的幸運了!”
“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劉長鬆突然停了下來。
他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
自己剛剛都說了些什麼???
他終於意識到。
在唯一的生機麵前。
他親手將自己扒得一絲不掛!
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劉長鬆無比驚恐,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麵前。
一張極致浮誇,極致荒誕的笑臉。
可偏偏,一滴猩紅正從這張笑臉的眼角緩緩滑落。
“可惜。”
江歧的聲音無比輕柔。
“我聽到了你的心裏話。”
啪。
那滴猩紅終於砸在了地麵上。
一道清晰的赤色痕跡,留在了完美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歧終於不再壓抑,他仰起頭,放聲大笑!
銹跡,順著他掐住劉長鬆脖頸的右手瘋狂湧入!
啃食!
劉長鬆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風乾!
他的血液、他的骨骼......
他的一切都在這股無可抵擋的力量下,開始鍍上一層死寂的青銅質感!
他無法慘叫,因為他喉嚨在第一時間就被鏽蝕成了粉末!
忽然。
銹的侵蝕之力停了下來。
就在劉長鬆即將徹底化作一尊青銅造物的前一秒。
他依舊保有最後一絲微弱的意識。
“......就到這裏吧。”
江歧伸出雙手。
他抓住了劉長鬆那已經半青銅化的身體兩側。
遠處樹蔭下,蒙家義的身體徹底僵在了原地!
盲女的感知世界裏,一場前所未有的瘋狂風暴陡然掀起!
瘋狂預警!
下一秒。
哢!
一聲輕微的脆響。
盲女雙眼層層纏繞的繃帶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她的麵前。
江歧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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