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淼的身影在扭曲的屏障中消失了。
江歧沒有回頭。
他和盲女一前一後,重新踏上了返回地麵的路。
越來越暗。
當江歧的腳踩在盆地堅實的土地上時,最後一縷光也消失了。
整個碎境,徹底陷入了黑暗裏。
風停了。
聲音也消失了。
之前那些閃爍著光芒的礦石此刻全都黯淡無光,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死一樣的寂靜裡,江歧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這片極致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盲女也走了出來,她和江歧並肩而立。
她也停了下來。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個輪廓在黑暗中浮現。
是那尊雙手前推,臉上帶著僵硬笑容的石像。
第五區的領頭人。
緊接著,以這尊石像為起點。
一尊,十尊,上百尊......更多的輪廓在黑暗中瘋狂擠出!
密密麻麻!
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洞穴裡憤怒的段明遠!
角落裏恐懼的費高朗!
半跪在地,頭顱已經炸成鏡片的柳鏡,此刻也完好無損地站在佇列之中。
還有江歧在盆地入口處見過的,所有被製作成藏品的晉陞者!
他們都來了。
不。
不止是他們。
江歧甚至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麵孔。
形態各異,姿態萬千。
有的石像在奔跑,有的石像在揮拳。
有的跪在地上祈禱,還有的則永遠定格在了逃跑的瞬間。
他們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
但無一例外。
所有石像的臉上,都刻著同一個標準到詭異的微笑。
所有石像的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它們正看著江歧和盲女。
無論是死於雕塑家的汙染,還是死於岩石種的吞噬......
這個碎境裏所有死去的晉陞者,全都成為了雕塑家的作品!
全都來到了這裏!
一眼望不到頭的死者軍團,在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組成了一場盛大而又荒誕的歡迎儀式!
盲女雙眼的繃帶開始一圈圈剝落。
江歧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望不到盡頭的石像軍團。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眼前這堪稱神跡的恐怖一幕既沒能讓他意外,也沒能讓他恐懼。
那些一模一樣的笑臉化作了無聲的汙染,瘋狂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隻覺得有些吵。
“排場不小。”
江歧輕聲說。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突兀地從兩人身後傳來。
身後陡峭的崖壁張開了一道灰白的裂痕!
哢嚓!
哢嚓......
第二聲!第三聲......
密集的碎裂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江歧低下頭。
他們腳下的大地正在裂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一層光滑如鏡的表麵,正從所有裂縫中滲透出來。
它倒映著上方無盡的黑暗,也倒映著江歧和盲女這兩道孤零零的身影。
這片盆地正在變成一麵鏡子!
鏡麵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瘋狂擴張!
灰白色的地麵,散落在各處的石頭,甚至遠處那些沉默的石像軍團腳下的土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失去質感,變成光滑冰冷的鏡麵。
兩人身後的洞口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徹底消失。
岩石的紋理在褪去,粗糙的表麵變得平整。
最終隻剩下一麵與周圍崖壁融為一體的巨大鏡牆。
上方的黑暗是鏡。
腳下的大地是鏡。
四麵八方,皆是鏡麵。
江歧和盲女站在了一個巨大的鏡麵地獄上。
一個完美的舞台中央。
江歧的嘴角一點點地咧開。
他想起了安焱石像臉上那顆凝固的石淚,想起了段明遠最後那聲不甘的怒吼。
憤怒,恐懼,絕望,懦弱,悔恨,虔誠.......
他的目光掃過四麵八方的石像。
雕塑家已經湊齊了幾乎所有構成藝術的養料。
現在隻剩下沉默的盲女。
還有......瘋狂的自己。
哢——
又一陣密集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
是那些石像。
他們的頭顱在同一時間朝四麵八方轉動。
所有凝固的標準笑容,都在鏡麵的映照下被複製了成千上萬份。
每一個角度,每一個方向,都是一張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江歧臉上的笑意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綻放。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這片鏡麵地獄中層層迴響!
他體內的狂歡之力在極致的壓迫與荒誕中被徹底點燃!
江歧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腳下的鏡麵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有趣!”
也就在這一刻。
石像軍團動了。
它們邁開了僵硬的步伐,從四麵八方朝著盆地中央的兩人緩緩逼近!
整齊劃一,沉默無聲。
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默劇。
江歧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癲狂的意誌混合著瘋笑聲,化作無形的浪潮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轟——!
最前排的十幾尊石像在接觸到這股精神衝擊的瞬間,臉上那標準到詭異的笑容便開始寸寸碎裂!
裂痕從它們的嘴角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石像轟然炸碎。
可更多的石像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向前。
它們空洞的眼眶裏沒有任何情緒。
另一邊。
一道道漆黑的鎖鏈從盲女周身的虛空中竄出,精準地纏繞住一尊尊靠近的石像,將它們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整個過程安靜又高效。
但石像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無窮無盡,就像整個碎境的死亡都在此刻匯聚!
終於,有石像衝破了兩人無差別的範圍攻擊,來到了近前!
一尊揮拳姿態的石像欺近,石拳攜著風聲直撲江歧麵門!
江歧不避不讓。
終末鍍層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流淌。
他同樣揮出一拳,以更狂暴的姿態迎了上去!
砰!
骨骼與岩石碰撞的悶響炸開!
那尊石像的手臂應聲而斷,緊接著江歧的拳頭餘勢不減,直接轟碎了它的胸膛!
果然。
江歧甩了甩手。
這些東西隻是空有階段三晉陞者的軀殼。
沒有保留他們生前的能力,也沒有岩石種那種無比原始的力量。
它們隻是脆弱的藝術品。
江歧的身形在石像軍團中橫衝直撞,瘋笑與肉身的雙重力量迅速粉碎著所有接近的石像。
盲女那邊的戰鬥則呈現出另一種詭異的景象。
她的身形在石像的縫隙中明滅不定,悄無聲息。
一尊石像高高躍起,卻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地麵墜落,將自己摔得粉碎!
另幾尊零星靠近她的石像在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卻猛地調轉方向,拳頭猛地砸進了其他石像的胸膛。
秩序被顛覆。
它們在自相殘殺。
戰鬥在持續。
兩人腳下的鏡麵早已被無數碎石覆蓋。
然而,就在兩人高效地清理著這些藝術品時,石像軍團的陣型驟然一變!
一部分石像不再盲目衝鋒。
而是肩並肩用身體築起一道厚重的石牆,以驚人的速度橫穿到江歧和盲女之間!
石牆轟然合攏,強行將兩人分割開來!
江歧的每一次攻擊都狂暴而直接。
盲女的每一次閃避都優雅而致命。
不知過了多久。
石像湧上的速度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
盆地裡的石像軍團已經被清空了大半。
江歧已經微微喘息著。
就在這時!
他腳下倒映著無盡黑暗的鏡子,突然亮了!
不是光。
一雙燃燒著的白色晶石,突兀地從鏡麵之下睜開!
緊接著。
一張帶著標準笑容的麵孔從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五指修長,指節分明。
不似岩石,反倒像是用最頂級的白玉雕琢而成。
一隻完美的手撕開鏡麵,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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