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都是第二個!
這根本不可能!
安淼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死死捏住衣角,下意識往江歧身邊靠了靠。
江歧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柳鏡身上。
“你也是第二個?”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平淡地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哭聲......”
柳鏡下意識地回答。
“我走投無路的時候聽到了這裏的哭聲,才找到了這個洞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段明遠和費高朗的臉色瞬間無比慘白!
哭聲!
又是哭聲!
段明遠循著哭聲而來。
費高朗循著哭聲而來。
可現在,連柳鏡這個吸引所有人的哭聲來源,也同樣是被哭聲吸引而來!
那麼第一個進入岩洞的人是誰?
在所有人之前傳出的哭聲,又從何而來?
“騙子!!”
費高朗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指著柳鏡,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是你!哭聲是你發出來的!你根本不是倖存者!你把我們騙進來的!”
段明遠也反應了過來,他死死地盯著柳鏡,之前的英勇形象蕩然無存。
他的聲音裡隻有被愚弄後的暴怒。
“是你殺了第五區的領隊!然後用哭聲把我們引到這裏來!”
“你想幹什麼?把我們一網打盡嗎?”
麵對兩人的指控,柳鏡的反應卻愈發委屈和恐懼。
“不,不是我!”
她拚命地搖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進來的時候沒有找到任何人!但真的有哭聲!”
“我害怕.......我才哭的......”
“相信我......相信我!”
她的解釋非但沒能平息兩人的怒火,反而讓整個故事變得更加混亂和矛盾。
到底誰先誰後?
誰在說謊?
還是說......
所有人都在說謊?
猜忌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段明遠和費高朗之間的敵意已經消失。
他們警惕地望向彼此,望向柳鏡。
最後不約而同地望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的盲女。
在這個幽深的岩洞裏,每個人都可能是偽裝的怪物。
不能信!
任何一個人都不能信!
江歧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出精彩的戲劇。
英雄的憤怒。
膽小鬼的恐懼。
弱者的無助。
雕塑家對人性的把握精準得令人讚歎。
隻可惜,劇本出了點小問題。
無論江歧選擇相信誰,殺死誰。
這出倖存者的好戲都能繼續演繹。
可惜他沒有。
因為除了哭聲,還存在第二個岩洞裏所有人都無法解釋的問題。
江歧忽然笑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蜷縮的柳鏡麵前蹲下。
他的動作讓洞內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告訴我。”
“在你之後......”
“真正進入這裏的第二個人,是誰?”
柳鏡劇烈地顫抖,牙齒打顫。
她正在拚命抵禦著江歧的提問。
江歧伸出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冰冷的觸感讓柳鏡渾身一僵。
她被迫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燃燒著瘋狂的猩紅眼瞳。
她所有的抵抗和偽裝,在這一刻被野蠻地碾碎!
柳鏡臉上悲痛欲絕的表情一點點地凝固了。
然後,一個標準到詭異的笑容在她嘴角綻開。
笑與淚痕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怪誕至極的臉。
“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柳鏡的頭顱在江歧麵前轟然炸開!
沒有鮮血,沒有腦漿。
她的整個頭顱,連同那張詭異的笑臉全都炸成了無數破碎的鏡片,四散飛濺!
江歧的出手快到了極致!
可這並沒能阻止異變的發生!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角落傳來。
是費高朗。
灰白色的石化之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腳下向上蔓延!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腿變成僵硬的岩石,幾次試圖挪動卻無濟於事。
“不!不——!”
他抱著頭髮出了最原始的恐懼尖叫!
另一邊。
段明遠沒有叫喊。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抬起的手。
麵板的紋理正在消失,血肉的質感正在被堅硬的岩石所取代。
他無法接受!
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英武的臉上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石化的手臂掙紮著伸向江歧!
“江歧!殺了我!”
“然後趕緊逃!!”
他的聲音因為身體的石化快速嘶啞。
“它是人形種!”
“快殺了我!別讓我......”
石化的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猛烈。
他沒能把話說完。
也沒能等到江歧殺死他。
他永遠保持著朝江歧伸出手,發出最後怒吼的姿態。
段明遠凝固成了一尊憤怒的石像。
費高朗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他維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凝固成了一尊恐懼的石像。
與此同時。
轟隆隆——!
整個岩洞開始劇烈地震動!
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那些垂掛下來的鐘乳石,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變得光滑平整!
岩石的質感在迅速褪去,它們正逐漸變成鏡子!
整個溶洞正在變成一個鏡麵牢籠!
並且,它在縮小!
安淼獃獃地看著這一切。
一個之前被她忽略的問題,此刻有了答案。
為什麼這三個人都不啟動迴環終端傳送回去?
柳鏡最後的答案為她解釋了一切。
——他們早已不是人了。
他們隻是三種倖存的姿態。
安淼看著麵無表情的江歧。
他恐怕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這個男人......
在享受雕塑家的遊戲!
他甚至想順著這場遊戲,揪出那個藏在幕後的怪物!
這個碎境裏發生的所有事,已經徹底碾碎了安淼的認知。
階段三起步的岩石種,聞所未聞的神血者!
詭異的石化之力,玩弄人心的人形種!
還有不留絲毫痕跡的記憶篡奪!
這樣恐怖的碎境根本不可能在低階段出現!
可此刻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身邊的這兩個人。
江歧。
盲女。
麵對這不斷擠壓而來的鏡牆,他們依舊平靜得可怕。
江歧甚至回過頭,麵無表情地看向了身旁的盲女。
“你剛才真的分辨不出來?”
盲女也朝江歧的方向偏了偏。
“真的。”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江歧沒再追問。
無論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幽深複雜的下水道,亦或是這個碎境中兩人間的距離......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能阻礙盲女的探查。
這是第一次。
她的感知失效了。
到底是雕塑家太強,還是說......
江歧心裏已經冒出了另一個更讓他不安的答案。
他抬起頭看向來時的洞口。
那裏是整個鏡麵囚籠中唯一沒有被封閉的地方。
唯一的出口。
雕塑家在邀請他們回到地麵。
回到上方的盆地,回到它精心佈置的主舞台。
“啟動迴環終端,安淼。”
安淼獃滯地看著江歧的背影。
“......你們呢?”
江歧率先朝著那唯一的來路走去,盲女緊隨其後。
“走吧。”
“去見見這位雕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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