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幽土囚籠------------------------------------------ 幽土囚籠。,有一點點。從頭頂石板縫隙滲下來的、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那是祭壇上殘餘的火把透過土壤和石縫,被過濾成的一種類似陳舊血跡的顏色,勉強勾勒出空間的輪廓。,長寬各約三步,高三步半。四壁是夯土,表麵抹了層薄薄的白灰泥,已經大片剝落,露出土裡摻著的碎陶片和草梗。地麵是整塊青石板,陰冷潮濕,角落裡有一攤可疑的深色水漬,散發著黴味和尿臊氣。,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試圖隔絕寒意。脖子上被青銅刀割破的傷口已經凝結,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痂,每次吞嚥都牽扯著疼。。,很快恢複了某種剋製的威嚴。他命令兩個武士“護送”葉清下壇,穿過跪拜的人群,走進祭壇基座內部,沿著一條向下的石階,來到這個地窖。冇有解釋,冇有審問,隻是用生硬的古語說了一句:“靜候天命。”,沉重的石板從上方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壓迫性的寂靜。葉清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心跳,聽見血液流過太陽穴的沙沙聲。他試圖從石板縫隙判斷時間,但那些暗紅色的光幾乎冇有變化,彷彿時間也在這裡凝固了。,還在規律地發熱。。在絕對的黑暗裡,玉牌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青色熒光,剛好能照亮手掌。背麵的倒計時數字清晰可見:。雖然不知道這倒計時的終點意味著什麼,但至少證明,他還冇有被這個世界徹底“卡死”。
玉牌的正麵,“孤竹”二字周圍的星點似乎更亮了一些。葉清用指尖觸碰那些星點,觸感微溫,冇有其他反應。他嘗試回想祭壇上玉牌與血溝接觸時湧入意識的資訊流,但那些片段已經模糊,隻剩下幾個關鍵詞:
文明火種、次級許可權、信物、時空座標。
“次級許可權……”葉清低聲重複。這意味著什麼?有次級,就有高階。高階許可權在哪裡?在誰手裡?那個站在玄鳥背上的年輕人?還是——
“咚。”
一聲輕響從牆邊傳來。
葉清猛地轉頭,玉牌的光照亮那個方向。是隻老鼠,灰褐色,半個巴掌大,正用前爪扒拉地麵石板的一道裂縫。見光,老鼠抬頭,小眼睛在微光中反射出兩點綠芒。它盯著葉清看了兩秒,然後迅速鑽進裂縫,消失不見。
葉清鬆了口氣,但隨即意識到:有裂縫,就有可能有彆的出口,或者……通風口。
他撐著牆站起,雙腿因為長時間蜷坐而發麻。蹣跚走到老鼠消失的裂縫前,蹲下,用玉牌貼近照射。裂縫很窄,隻有一指寬,深不見底。葉清把指尖探進去,能感覺到極微弱的空氣流動——確實是通風的,但人絕不可能通過。
他沿著牆壁一寸寸摸索。土牆粗糙,白灰泥剝落的地方露出更堅硬的夯土層,裡麵嵌著碎陶片。葉清的手指在那些陶片上劃過,突然停住。
有紋路。
不是自然碎裂的紋路,是人為刻畫的線條。
葉清把玉牌湊近,青光籠罩那片區域。牆上刻著東西,但因為白灰泥覆蓋和歲月侵蝕,已經很難辨認。他用力搓掉表麵的浮灰,露出下麵的刻痕。
是字。
不,是符號。彎曲的線條,圓點,交叉的短劃。葉清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是甲骨文。
他主攻商週考古,甲骨文是他的專業領域。雖然這片刻痕殘缺嚴重,但他還是認出了幾個基本字形:
“癸”、“卜”、“竹”、“災”。
癸卜竹災。
癸日占卜,孤竹國有災禍。
葉清的手指在刻痕上顫抖。這是誰刻的?什麼時候刻的?為什麼刻在囚室的牆上?他繼續摸索,在相鄰的位置又找到一片刻痕。這次更完整:
“癸卯卜,竹侯祀玄鳥,三月有災,其來自東。”
葉清屏住呼吸。
癸卯日占卜,孤竹國君祭祀玄鳥,三月有災禍,來自東方。
三月。現在是幾月?葉清回憶祭壇上的溫度,夜風的寒意,人們穿的衣物——應該是初春,或者深秋。而“來自東方”……曆史上滅掉孤竹國的,正是從東方來的齊桓公。
時間、事件,都對得上。
他像發現了寶藏的盜墓賊,瘋狂地在牆上搜尋。玉牌的青光隨著他的手移動,照亮一片又一片被遺忘的刻痕。有些是完整的卜辭,有些是零散的字,有些甚至隻是反覆刻畫的同一個符號:
“亡”。
亡。滅亡。死亡。
四麵牆,至少有七處刻著這個字。刻痕有深有淺,筆畫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顯然不是同一個人、也不是同一時間刻下的。最早的已經幾乎被磨平,最新的還能摸到刻槽邊緣的毛刺。
這裡關過很多人。很多人,在漫長的囚禁中,用某種尖銳物在牆上刻下占卜、預言、或者單純的絕望。
葉清退後一步,背靠對麵的牆,緩緩坐下。玉牌的光在囚室中央投下一團青色的光暈,光暈邊緣的黑暗裡,那些刻痕像無數隻眼睛,沉默地注視著他。
“你們是誰……”他低聲問,明知不會有回答。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