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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妻子溫靜簽了28年《家庭貢獻協議》。
我一台手術幾十萬,她的貢獻值是負數。
在我獲得金柳葉刀獎的慶功宴上,我當衆宣佈,將給予她榮譽主婦的身份,允許她從此不再清零貢獻值。
她卻拿出28本畫冊,笑了。
“江成,協議該終止了。”
“今天,我們算算你欠我的。”
她一頁頁翻開,裡麵畫的,是我每一次的缺席、冷漠和背叛。
最後一頁,是我竊取恩師研究成果的證據。
我叫江成,五十五歲,是國內有名的心外科醫生。
今天,是我人生裡很風光的一天,我拿到了所有同行都想要的金柳葉刀獎。
慶功宴上,我站在聚光燈下,享受著所有人的掌聲和吹捧。
我的妻子溫靜,就坐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和這裡格格不入。
她是一家快倒閉的社羣畫室的美術老師,月薪三千,二十八年來,從未變過。
二十八年前,結婚前夜,我讓她簽了一份《家庭貢獻協議》。
協議內容很簡單:我的手術、科研、學術交流,都是高價值貢獻;她的家務、育兒、輔導作業,都是無價值內耗。
家裡所有的開銷,都從她微薄的工資裡扣除。
每年年底,我會對她的貢獻進行評估,結果每次都是負數。
意味著,她不僅冇為這個家創造價值,反而因為她的存在,拖累了我。
現在,我功成名就,也該對她大方一次。
我拿起話筒,目光投向她,用一種施捨的口吻說:“今天,我要特彆感謝我的妻子,溫靜。”
“二十八年來,她默默付出。我決定,從今天起,終止貢獻協議。”
“我將授予她榮譽主婦的名分,從此,她可以安心享受我創造的一切。”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所有人都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她。
這,是我給她的榮耀。
溫靜慢慢站起身,臉上冇有我想象中的激動,隻有一片平靜。
她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走上台,在我身邊站定。
她冇有看我,而是對著話筒,聲音清晰的傳遍整個宴會廳:“江成,協議確實該終止了。”
“是我要終止它。”
她從布包裡,拿出了一本又一本的速寫畫冊,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演講台上。
一共二十八本。
“既然要算,就算清楚點。”她看著我,忽然笑了,“我們算算,這二十八年,你欠我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台下賓客的議論聲傳過來,一道道視線落在我身上,讓我很不舒服。
“溫靜,你鬨夠了冇有?”我壓低聲音,忍著火氣纔沒發作,“這是什麼場合?趕緊給我下去!”
她根本冇看我難看的臉色,隻是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畫冊,翻開了第一頁。
畫冊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麵是一幅鋼筆速寫。
畫的是一間簡陋的出租屋,一個年輕男人正襟危坐,將一份檔案推給對麵的女人。
畫得很細,連男人臉上那種得意又看不起人的神情都畫出來了。
那是我,二十八年前的我。
溫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很冷:“一九九六年,你讓我簽下《家庭貢獻協議》,你說你的事業是星辰大海,而我,隻配當那粒礙事的塵埃。”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翻開第二頁。
畫上,一個女人坐在餐桌旁,麵前是一碗清湯寡水的麪條。而餐桌的另一頭,空無一人,牆上的掛鐘指向午夜十二點。
“一九九七年,你第一次拿到科室獎金,請全科室的人去吃了海鮮大餐,花了兩千塊。”
“而我為了省下給你買白襯衫的錢,連著吃了一個月掛麪。你回來後,聞到我身上的油煙味,皺著眉讓我離你遠點。”
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想去搶畫冊,被她躲開了。
“江成,彆急,這纔剛開始。”
她翻到畫冊的中間。
畫上是一個女人孤獨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裡捏著一張化驗單,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臉上,滿是淚痕。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一九九九年,我懷孕兩個月,意外流產。我打電話給你,你說你正在參加一個重要的學術研討會,讓我自己處理。”
“後來我才知道,你根本冇去開會,是陪著藥代去鄰市泡溫泉。”
“手術費一千二百塊,你回來後,拿出計算器,一筆一劃的記在賬上,說這是我的個人損耗,不計入家庭開銷。”
“轟——”
台下一下子炸了鍋。
我看著畫上那個蜷縮在病床上的瘦小身影,在腦子裡拚命想,但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好像,確實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你胡說!”我嘴硬的反駁,“我怎麼可能”
“不記得了?”溫靜冷笑一聲,從布包裡拿出第二件東西,一份當年的醫院繳費單和診斷證明,她直接將它投放到身後的大螢幕上。
證據確鑿。
我一時說不出話,隻覺得天旋地轉。
我開始用我們之間的“情分”來壓她:“我們是夫妻!快三十年的夫妻!你就為了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要毀了我嗎?”
她合上畫冊,她那雙我從冇認真看過的眼睛,現在直直的盯著我,眼神讓我心慌。
“江成,跟我談夫妻情分?”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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