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是龜公？在這翠蘭閣，能不能活過三天，全靠你嘴皮子和命硬不硬。”
李峰起了個大早，剛洗完臉，連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小順子一把拉進了偏廳。
“今天早上有‘搶人會’！”小順子氣喘籲籲，“你要去露個臉，萬一被哪個姑娘點上了，就算你混進去了。”
“搶人會？”李峰皺著眉，“我又不是姑娘，誰來搶我？”
“你這就不懂了。”小順子一副過來人的語氣，“翠蘭閣每年春頭都會選幾個‘當值龜公’，由姑娘們自己挑搭檔。選上了你，就有好差事，管飯還能拿提成；沒選上你，就繼續跑腿送水，永遠是最底層。”
李峰的眼睛慢慢亮了——有提成？有飯吃？
那就說不得了，拚了！
他抓了抓那件“貼心服務”的棉麻袍子，站在廳裏，像個即將麵試的新人，笑容都快抽筋了。
廳裏已經站了六七個老資格的龜公，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穿得比他整潔太多，李峰瞬間覺得自己像個菜鳥實習生。
忽然，一陣香風襲來，李花緩步走進大堂，身穿嫩粉綢裙，低眉淺笑。她的出現讓李峰的心頭一跳。
她看了他一眼，卻沒開口，隻是站在一旁。
緊接著，又走進一位女子——蘇曼青，翠蘭閣的頭牌花魁，豔名遠播，聽說連知府老爺都賞過她的詞。
她站在眾人麵前，環視一圈，輕啟紅唇：“我，選李峰。”
李峰：“……？？？”
現場一片嘩然，連小順子都愣住了。
“她怎麽認識你？”他低聲問。
李峰僵著臉笑著說：“我昨天……幫她擋了個醉漢。”
“擋個醉漢她就要你？她該不會是想——”
沒等說完，蘇曼青走到李峰身邊，笑盈盈地看著他，“龜公李，是嗎？從今天起，你跟我。”
“呃……好。”李峰幹巴巴地點頭，內心卻在大喊：完了，我被花魁點名了！這不是升職，是昇天！
後院花房裏，蘇曼青托著茶盞，懶洋洋地問：“你昨天的詩，是誰教你的？”
李峰摸了摸鼻子：“自己編的……你覺得還行？”
“‘花落不是無情物，一夜飄零伴夢生。’”她輕輕重複，“若非有情之人，怎會寫得這樣？”
李峰正要說話，外麵突然衝進來一個小廝，慌張道：“李峰，有人找你！還帶著賬本，說你欠了十兩銀子不還！”
李峰驚得從凳子上跳起來：“我才來這不到兩天，哪來的十兩銀子債？”
蘇曼青一笑，“你是接了上任龜公的房間，那位走時欠了不少賬，按慣例，新人繼承。”
“什麽！？這還有繼承債務的製度？”李峰心態徹底崩了。
小廝在外麵喊：“李峰，別躲，十兩不還你今晚別想睡覺！”
李峰哆哆嗦嗦地躲到窗簾後頭，小聲問：“蘇姑娘，我……我是不是該跑路了？”
蘇曼青笑意微斂，眼神柔和下來：“你如果跑了，這地方的龜公以後就沒人敢做了。”
李峰蹲著，感覺自己已經不是穿越，而是墜入了命運安排的陷阱。
這時，一隻手悄悄伸過來，把一隻荷包塞進他掌心。
“這是我昨天得的賞銀，剛好十兩。你先頂上。”
李峰抬頭，愣住了——李花站在他身後，嘴角帶著一絲揶揄：“別感動太早，今晚你得替我去掃整層樓的燭台。”
他看著那隻手中溫熱的荷包，心裏卻像突然被點燃了什麽。
“我說你這姑娘，救人還附帶體力勞動協議？”
李花一笑，“龜公李，歡迎正式入行。”
那天晚上，李峰提著油燈，一層一層擦燭台，油滴在袖子上，褲腳沾了灰，背又酸得像被馬踩了。
可他心裏竟然一陣輕鬆。
他開始明白——這個世界沒有人真的在乎你是誰，你做了什麽才決定你是什麽人。
“我不會隻做個龜公。”
他望向天邊一角月光，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