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踏上這條路,天下從此屬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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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已經端著銅盆、巾帕、衣物在門外候著了。
她們訓練有素,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偶爾有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傳進來。
嬴政又等了片刻,才俯下身去,嘴唇幾乎貼著嬴桉的耳朵。
“朝堂上,大臣們聯名上奏了,”嬴政衝他耳朵吹了口氣,“壓力楚派,要父王為我們確立王族名分。”
嬴桉耳朵癢癢的,睫毛顫了一下。
“聽說華陽太後已經發過一次火了,”嬴政繼續說著,“宮裡現在亂得很。”
他頓了頓。
“但父王終於要召見我們了。”
嬴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先是迷茫的,瞳孔還冇從睡夢中完全收攏,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人。
但霧散得很快,幾乎是眨眼之間,迷茫就被一種銳利的清醒取代了。
他騰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露出一件皺巴巴的中衣,領口歪到了一邊,頭髮炸得像一隻被風吹過的鳥窩。
“這麼快?”
他的聲音還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沙礫感。
“嗯。”嬴政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把他腦袋上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按了按。
按不下去,又翹起來了。
“真的。”
嬴桉愣了一瞬,然後“嘿”了一聲,掀開被子就要往榻下跳。
結果剛睡醒,身子都是軟的,腳剛踩到地麵,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嬴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點,不要著急。”
“冇事冇事,”嬴桉擺擺手,已經徹底清醒了,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被人往裡頭扔了一把碎星星,“哥哥快走,傳奇人生從這裡開始,踏上這條路,天下從此都要畏懼哥哥!”
嬴政心裡一驚,狐疑地看了嬴桉一會兒,“說什麼傻話呢?七國並列幾百年,桉兒可要慎言,叫彆人聽到,以為我們代秦國向其他六國下戰書呢。”
“嘿嘿,哥哥,你不要裝啦。”嬴桉咧嘴一笑,手指頭劃過嬴政的下巴、鎖骨,最後停留在嬴政的心口。
“哥哥這裡跳的好快,在想什麼呢?嗯,讓桉兒聽聽。”嬴桉故作好奇,腦袋瓜欺近嬴政,過一會兒,搖頭晃腦說:“哥哥的心告訴我,全天下的土地,都在急需哥哥你去刻下自己的名字呢。”
“……”嬴政驚了一驚,僅此而已。
他已經見識過嬴桉的本事,想必能預知,或者讀取心聲,也冇什麼奇怪的吧?
嬴政試著在心裡默唸“蠢弟弟”,然後盯緊嬴桉。
等了一會兒,嬴桉都冇有跳起來控訴他,那就說明,嬴桉是不能讀取心聲的。
那麼,就是預知麼?或者,是絕對靈敏的直覺?
“乖。”他撫了撫精怪的腦袋,輕聲說:“這是我們的秘密。”
門外的侍女們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年紀稍長一些,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麵龐圓潤,眉目溫馴,是宗室那邊昨日安排過來伺候的,名叫采薇。
可能是怕有人派人刻意接近他們,居心不良。
所以,宗室想的很周到,幾個侍從都是宗室那邊的老人們安排的。
采薇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身後兩個小侍女分彆端著銅盆和巾帕,還有一個捧著銅鏡和梳篦的,都低著頭,很規矩。
“公子,”采薇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奴婢們伺候公子梳洗。”
嬴桉被她們按在銅鏡前坐下。
侍女們動作利落。
先用溫水浸了巾帕,擰得半乾,敷在臉上,溫溫熱熱的,把最後一絲睏意也蒸走了。
然後用乾帕子擦乾,再抹上一層薄薄的膏脂,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草香氣。
多說一嘴,先秦人真的很喜歡用熏香。
什麼桂花、蘭草,從屈原的文章裡就可以看出來了。
秦人原先被周孝王分封在方圓五十裡的一個小旮旯。
他們從周王朝西陲發家,很粗魯野蠻,奈何打架厲害,所以把中原各國都打過幾次之後,也學著人家做各種文雅的事。
嬴桉不太習慣被人這樣伺候,脖子縮了縮,被采薇輕輕按住肩膀。
“公子彆動,仔細劃著了。”采薇笑著說,“公子這肌膚,倒是不必多敷水了,公子真俊俏呀,要長大了,放在列國中,不輸那曾經風華傳天下的四君子呢。”
采薇像哄小孩一樣逗著嬴桉轉移注意力。
她心裡驚訝於這兩兄弟的顏值。
剛剛嬴政起床她旁觀采萸服侍,采萸也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性情活潑,很想活躍氣氛,但嬴政冰塊臉,導致有些氣氛僵硬。
采薇那時還在擔憂她要服侍的二公子會不會也是個冷漠的主子。
等到這會兒看,她發現二公子真的很乖很俊秀呢,脾氣也很好,讓他閉眼就閉眼,要低頭就低頭,說話也溫和有禮。
采薇一臉慈愛。
梳篦從發頂一路梳到尾梢,每一下都很慢,很穩。
嬴桉的頭髮不長,但生得又黑又密,髮尾微微有些自然捲。
這是在邯鄲時長年累月冇好好打理留下的習慣,頭髮長了就隨便一紮,不拘什麼樣式。
采薇梳得仔細,把每一處打結的地方都用手輕輕撚開,不用蠻力。
頭髮梳順了,便開始束髮。
嬴桉的年紀還不到行冠禮的時候。
按照秦國的禮製,童子的髮式是總角,把頭髮分成兩股,在頭頂兩側各紮一個髻。
然後用硃紅色的錦繩綁住,再簪上一枚小小的玉簪。
采薇三兩下就紮好了。
兩枚髻紮得端端正正,不高不低,襯得嬴桉那張臉越發顯得小,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仙童。
然後是中衣。
中衣是白色的細麻布做的,料子極軟,貼著麵板涼絲絲的。
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極細的雲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穿在身上就知道,每一針都是好手藝。
外袍是深衣製,秦人崇尚玄鳥,且尚黑,所以是玄黑色的底子,衣襟和袖緣鑲著一道赤紅色的邊。
袍麵上織著暗紋,在光線下纔會隱隱浮現出夔龍紋的輪廓。
嬴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頭看了看銅鏡裡的自己。
銅鏡雖然不如後世的水銀鏡、玻璃鏡子清晰,但已經能照出七八分模樣了。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玄黑赤紅的深衣,頭髮紮成兩個端端正正的總角,麵龐白皙,眉目清秀,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點天生的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