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一個不甘墮落的傀儡叫嬴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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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孤的兒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的怒意,“孤的兒子,還需要查證?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孤受夠了流落街頭人人喊打的日子,想不到,孤的兒子依然要遭受這些,好不容易孤做了秦王,把他們娘仨接回了秦國,卻還要流落街頭!”
呂不韋長長歎了口氣,“王上,太後這麼做,也有她的道理。”
“她能有什麼道理!她不就是想再……”嬴子楚話至一半,不願再說。
再說,宮裡的眼線就要把他的話全部複述給華陽太後了。
殿內一片寂靜。
“王上,您……夫人與兩位公子雖是您的至親,但他們長期流落在外,秦國境內鮮為人知,冇有正式的王族名分,太後這樣做,也是為您好。”呂不韋順勢給了個台階下。
嬴子楚賭氣般不語。
這個台階,不過就是個藉口。
他費儘心思才勉強把他的妻兒都接進秦王宮,按照華陽太後的意思,本來是要放在驛站的。
說什麼血統未明。
他當年親眼看著趙姬生下雙子,難道還有什麼血統問題嗎?
是不是他親兒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堂堂秦王子嗣放在驛站算什麼樣子!
他從中斡旋多久才勉強把他們接進宮裡,卻還是不允許他去瞧瞧。
嬴子楚從改了名字就被華陽太後攥在手裡操控,當了秦王,還是要做傀儡。
他心裡不甘,憤憤地閉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嬴子楚才睜開眼睛,看向呂不韋。
“相邦,你說,孤這個秦王,做得有什麼意思?”
呂不韋抬起頭,目光平靜。
“大王此言差矣。大王是秦王,是秦國的主君。隻是……太後孃娘是大王的嫡母,大王孝順,不願違逆她的意思,這是大王的仁孝。”
“仁孝?”嬴子楚冷笑了一聲,“孤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認,算什麼仁孝?”
呂不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大王不必過於憂心。政公子和桉公子既然已經回到了秦國,認祖歸宗是遲早的事。隻是如今……時機未到。”
嬴子楚看著他:“時機?什麼時機?”
呂不韋的目光微微閃動。
“太後孃娘想立成蟜公子為太子,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可朝堂之上,並非隻有太後孃娘一人說了算。”
“老秦人那邊,早就對楚係外戚把持朝政不滿了。兩位公子回來,他們不會無動於衷的。”
嬴子楚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澀,又有些諷刺。
“相邦的意思是,讓孤等著?等著老秦人去和太後鬥?孤的兒子,就在犄角旮旯裡等著他們任何一方的施捨?”
每個王侯一生基本都會有很多孩子,孩子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嬴子楚隻有三個,第三個孩子嬴成蟜養在深宮千嬌百寵,前兩個孩子卻是摸爬滾打艱難生存在他國。
正是因為經曆過,嬴子楚才知道,他心裡有多麼愧疚。
他自己都忍受不了的事情,就那樣讓兩個孩子代替他承受趙人對惡意。
有時候,人如果能如意,也許就不會那麼執著。
但正因為嬴子楚在華陽太後和夏太後的阻攔下見不到嬴桉嬴政,也因為心裡的愧疚作祟,他才更在意長子與次子。
呂不韋很瞭解嬴子楚,他知道嬴子楚的心已經走入了死衚衕,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嬴子楚又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下去吧。”
呂不韋叩首,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頓了頓,冇有回頭。
與此同時,宮中另一處,公子成蟜的宮院裡。
殿內鋪著厚厚的氈毯,角落裡燃著香爐,嫋嫋婷婷的煙飄飄忽忽,幾個侍女小心地伺候著殿裡的小公子。
一個幾歲的孩童坐在幾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筆,正不耐煩地在竹簡上劃拉著。
他生得玉雪可愛,眉眼精緻,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脖子上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正是秦國最小的公子,嬴成蟜。
“不寫了不寫了!”他忽然把筆一扔,嘟著嘴發脾氣,“天天寫這些,煩都煩死了!”
侍女們慌忙圍上來,撿筆的撿筆,哄人的哄人。
“公子,再寫一會兒吧,太傅說了,今天的功課要做完……”
“不做!”嬴成蟜嘟著嘴,叉著腰,把竹簡推到地上,“我要去找太後祖母,我不要寫!”
正鬨著,殿門被推開,一個年長的侍女走了進來。
她是華陽太後特意派來照顧嬴成蟜的,名叫青稤,在宮裡待了十幾年,很得太後信任。
“公子,怎麼了?看看這殿裡,怎麼弄這麼亂?”青稤笑著走過來,揮揮手讓其他侍女退下,自己蹲在嬴成蟜麵前,“是誰惹我們公子生氣了?”
嬴成蟜撅著嘴:“青姨,我不想寫字。”
青稤笑了笑,拿起被他扔掉的筆,柔聲道:“公子不想寫就不寫了,不過公子能不能告訴青姨,今天為什麼這麼不高興?”
嬴成蟜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青姨,我聽侍女們說,我還有兩個兄長,而且從邯鄲回來了,是真的嗎?”
青稤的笑容頓了一瞬。
“這等胡言亂語,公子是聽誰說的?”
“我也不記得了,可我就是聽到了。”嬴成蟜歪著頭,“他們說,是我父王的兒子,比我大,是我的哥哥。我怎麼從來不知道我有哥哥?”
青稤沉默了一下,隨即笑道:“公子不必擔憂。不過是從趙國來的兩個野孩子,粗鄙不堪,哪值得和公子相提並論呢,何況,他們能不能麵見王上,嘖……”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嬴成蟜卻皺起了眉頭。
“他們是父王的兒子,父王怎麼可能不會見他們。他們回來了,父王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他有點不安,“太後祖母還會像以前那樣疼我嗎?”
他不能一下子接受這麼大的秦王宮裡,即將擁有其他幾個尊貴的王子的事實。
從前他是獨一份,要什麼都行,倘若又來兩個,父王和祖母的寵愛是不是也要再分兩份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