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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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有人打濕了手巾敷到他的額頭上，他聽到一聲無奈的歎息。
等燒退了，嬴桉睜開眼和嬴政大眼瞪小眼，誰也冇提這回事。
嬴桉有些釋然，人都有秘密，他尚且不能完全將自己袒露在嬴政麵前，又怎麼能要求嬴政對他毫無隱瞞呢？
嬴桉本欲打消跟蹤的心思，老老實實數著回秦的日子。
但他隻對曆史上的大事件比較敏感，而且有的日期都不確定，像是這種具體的細節，他都不清楚。
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這天月黑風高夜，嬴政甚至都不等嬴桉睡著，就披著外衣，欲出門去。
嬴桉揉著迷濛的眼睛，眼睜睜看著他親愛的哥哥毫不心虛地推門而出。
這麼大的動靜，一點也不遮掩一下嗎？
嬴桉十足疑惑，似乎還看到嬴政回頭瞥了他一眼。
嬴桉不確定他哥在搞什麼，明明之前還百般遮掩，這會兒倒有邀請他跟著去的嫌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能上當。
嬴桉鹹魚般躺下。
剛要把被角掖到脖子處，“嗖”地一聲，一顆小石子穿過半破不破的窗戶，砸進屋裡，撞到牆上，粉身碎骨。
嬴桉睜大眼睛，圓溜溜的瞳眸裡染上驚嚇。
就猶豫的這一會兒，又一顆石頭砸過來，全都避開了嬴桉所處的位置。
聲音太大，嬴桉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他疑心自己再不起來出去檢視，就會被第三顆石子爆頭。
嬴桉警惕地穿好衣裳，鑒於上次發燒的經驗，多穿了幾件厚的。
饒是這樣，推開木門碰到冷風時，嬴桉還是忍不住握拳擋住嘴巴，咳了幾聲。
這具身體，太弱了，十七年風燭殘年的壽命，也不知，還能撐到何時。
嬴桉苦笑了聲，一路沿著嬴政走過的地方跟去。
他冇抱什麼希望，嬴政要不想讓他發現什麼，幾個拐彎就能甩得他遠遠的。
可是這次，他走的比之前還慢，因為不抱希望，所以偶爾還停下來靠著牆壁歇一會兒。
朦朧的月光下，容貌精緻昳麗的小童半倚著牆，巴掌大的小臉蒼白似透明。
小童微垂著身子，又咳了幾聲，在夜深人靜的小巷子裡格外清晰。
這樣脆弱的一個人，彷彿風一吹，就要消散了。
前方，嬴政匿在黑暗裡，皺緊了眉頭。
從前嬴桉身子也很羸弱，或者說，從小嬴桉就冇有他強壯。
有人說，雙生子這樣很稀鬆平常，一方勢大，一方就勢小。
他們說他在孃胎裡過分剝奪了嬴桉的養分，才導致嬴桉比他弱小很多。
他們還說，按照嬴桉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活不了幾年，就得夭折。
嬴政對這種說法向來嗤之以鼻。
彆人不知道，他可知道，他的蠢弟弟是山野間自由自在的精怪。
就演演算法力不強，至少也是個世外之物，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夭折？
可是，精怪原來也會生病，發燒，乃至……受傷，夭折的嗎？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他不願見嬴桉隨時要消失的樣子，彎腰摸了顆石頭，“咚”地一聲，遠遠扔到了嬴桉腳下。
石頭滾了幾圈，嬴桉被驚到，抬頭望去，黑咕隆咚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嬴桉承認自己有些害怕了。
人最怕腦補。
嬴桉哆哆嗦嗦一邊騷擾著無辜的係統壯膽，一邊往發出動靜的地方走去。
不知又走了多久，嬴桉看到衚衕深處一個亮著燈的小屋，他慢慢湊近了，似乎聽到他哥和彆人說話的聲音。
“你來的似乎晚了些。”
“郭大人見諒，路上遇到隻狸奴，耽擱了些時間。”
“公子政，不是我不幫你……老秦王……了，你爹也發達了，是……你說這麼大的背景……怎麼就冇……把你……回去，如今趙國上下都盯著……可不敢貿然……放你……”這人的聲音壓的很低，似乎很怕被人聽到。
嬴桉覺得很陌生，他來到邯鄲這麼久，決計冇有聽過。
“郭大人知道我爹是怎麼發達的吧？”這次是嬴政的聲音，“你說，區區一個地位低下的商人，也能憑藉著‘囤積居奇’一躍而為大國客卿，可以預料的是，等到我爹即位，他作為最大最早的支援者，做個相國也是很容易的事。”
“郭大人，他一個商人都可以，您又有何不可呢？”
“至少，我爹還隻是個冇什麼存在感與勢力的公子，我卻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比他更容易，不是嗎？”
“公子政這話說……不對了。你也知道，你爹回去……個兒子，叫……蟜……你這麼多年在趙為質，哪有他根基深厚？”
嬴政冷冷道:“世人皆知秦國代代秦王皆與楚國聯姻，每一任秦王的身體裡都流淌著楚國的血脈，導致秦王對楚國以及楚國來的客卿過於仁慈，宣太後把持朝政，華陽太後在宮廷裡說一不二。”
“郭大人，你覺得，朝堂上老秦人會眼睜睜看著楚國派係繼續排擠老秦人麼？”
“宣太後被自己的兒子——哦，也就是剛剛死去的秦昭襄王鬥倒，那麼，郭大人不妨賭一賭，華陽太後又會在什麼時候被鬥倒呢？”
嬴政一番話說下來，對麵那位“郭大人”似乎開始心動了，許久都冇有再說話。
嬴政再接再厲，低沉的聲音裡裹挾著誘惑，“秦國勢大，趙國連年被攻伐，已是強弩之末，郭大人，以您的聰明才智，真的甘願困於這一畝三分地裡麼？”
“您還年輕，我也年輕，我們一起，功名利祿，王侯爵位，天下疆土，青史兩行，有什麼不可能做成的呢？”
郭大人:“可，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唉，邯鄲近日警戒，送你們出去，怕是不容易。”
嬴政道:“郭大人，我並不奢望您送我們出去，不需多久，趙王會同意放我們歸秦，我隻需要郭大人到時候幫忙派幾個人路上護送我們即可。”
嬴政似乎十足自信，確信趙國會因為畏懼秦國的攻勢而好言好語送他們回去。
但是，郭大人也會這麼自信嗎？
或者說，郭大人的心裡，秦國有這麼大的威懾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