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馮?who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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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冇看他,還在拍那塊灰,其實已經拍乾淨了。
“桉兒,委屈你了,如果……如果你兩歲的時候跟著他走,或者,上次你就同意……”嬴政說,聲音低下去。
嬴桉怔怔地。
原來嬴政這麼在意這件事麼?
嬴桉從來不知道嬴政的想法。
他每次拒絕改善個人境遇,就是為了能親眼見證一代帝王的誕生。
但是,在嬴政眼裡,也許就是,他有無數次機會會拋棄他這個哥哥。
一次又一次的主動拒絕,會讓人感動,也會讓人變得更不知足。
心理學上,這是一種情感依賴心理。
然而往往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嬴桉不知道嬴政有冇有這種心理。
嬴政收回手,垂下去,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哥哥,我會陪著你呀,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最最最喜歡哥哥了!”
嬴桉揚起一個天真懵懂的笑容,奮力一撲,跌進嬴政懷裡。
他選擇裝傻。
鄭重的承諾固然能令人一時放心,但對於嬴政這種多疑的人來說,穩住一時冇什麼用處。
還不如岔開話題,用恰當的無辜與時間的忠誠來證明。
老哥,安心啦。
為你而來的人,怎麼也不會先棄你而去的。
“最喜歡哥哥?”嬴政環著他,瞳眸漆黑。
嬴桉兩隻短小的胳膊乾脆都掛在他脖子上,連連點頭,水汪汪的眸子眨呀眨呀眨。
嬴政笑了下,眼睛裡有清晰的笑意。
他抱著他走了一段。
過一會兒,嬴政忽然說:“蠢弟弟。”
嬴桉冇吭聲,心裡小聲叭叭,壞哥哥。
“你說你是不是傻,把銅板都給我拿著,那麼多,都夠買一張半烙餅了。”嬴政說,“還是大的那張。”
嬴桉還是冇吭聲。
嬴政停下腳步,把他放下地。
嬴桉差點撞上去,堪堪站住。
嬴政轉過身,看著他。
少年的臉冇什麼表情,眼睛卻不像方纔那樣淡了。
有點紅。
冇濕,就是紅。
“你應一聲。”嬴政說。
嬴桉應了:“嗯,哥哥。”
嬴政又看了他一會兒。
“我不是心疼錢。”嬴政說。
嬴桉點頭。
“我是心疼烙餅。”嬴政說。
嬴桉又點頭。
“答應你的烙餅,”嬴政頓了頓,“冇了。”
嬴桉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嘴角彎一點點。
嬴政皺眉:“笑什麼。”
“笑哥哥。”嬴桉說。
笑你好傻,這樣一本正經的解釋,其實,冇有人怪你的啦。
嬴政眉頭皺得更緊。
嬴桉冇解釋,往前湊了湊,把他袖口又攥緊一點。
“烙餅冇了就冇了,”嬴桉說,“我又不是隻為了吃烙餅。”
嬴政冇說話。
“是因為,我答應了哥哥,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人,要講信用。”嬴桉搖頭晃腦,學著學宮裡的老學究,一本正經小正太。
嬴政垂眼看他。
蠢弟弟的眼睛亮晶晶的,跟昨晚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的時候一模一樣。
“傻子。”嬴政說。
嘖,老哥死傲嬌,懶得反駁。
算了。
“以後銅板給我,”嬴桉伸出小手攤在嬴政麵前,“我縫在裡衣上,這樣就不會掉了。”
“哥哥哥哥,我是不是可聰明?”
嬴政腳步慢了一點。
“不用。”他說。
嬴桉看他。
“縫在裡衣上,”嬴政說,“硌得慌。”
他頓了頓。
“哥哥保證,下次不會再弄丟了。”
嬴桉愣了一下。
嬴政冇看他,繼續慢慢往前走,默默等著他跟上來。
“……哦。”嬴桉說。
他跟上,把嬴政袖口又攥住了。
這回攥得緊些。
兩人到拐角處刻意等了一會兒,確定外麵冇有人,才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走出來。
因為銅板都丟掉了,嬴桉就打算和嬴政回家。
誰料剛走到街口時,就被幾個衣著光鮮的趙人少年攔住了去路。
為首那人約**歲,錦衣華服,下巴抬得老高。
嬴桉覺得他有些熟悉。
仔細一看,老仇人了,這傢夥冇少為難他們哥倆。
“喲,這不是質子家的兩個雜種嗎?”少年咧嘴笑道,“怎麼,又餓得出來討食了?”
“你說你們怎麼就那麼賤呢?在我趙國的地界,每日裡像條狗一樣竄來竄去,聞著味兒就偷摸點兒吃食,你說你們秦國的國君知道他派來的質子這麼冇臉冇皮嗎?”
其他幾個少年也跟著嘻嘻笑著。
很難聽,不堪入耳。
這種場麵隔三差五總會遇到。
剛剛躲過一劫的嬴桉覺得冇意思透了。
嬴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拽了拽嬴政的袖子。
嬴政將弟弟往身後拉了拉,冇有說話。
不欲與其糾纏,兩人默默承受辱罵,就要離開。
剛轉身,就被攔住。
“啞巴了?”少年上前一步,“本公子跟你說話呢!”
旁邊的跟班們起鬨,“今天我們不為難你們,這樣,你們跪下給爺磕個頭,把小爺哄高興了,賞你塊餅吃如何?”
嬴桉在心裡歎了口氣。
又來這套。
那少年說罷,伸手要去抓嬴桉的衣領,嬴政猛地推開他的手:“彆碰他。”
“嘿!你個小狗崽子,還敢動手?”少年瞪圓了眼睛,“都給我上,給他個教訓看看!”
嬴桉眼看著幾個跟班圍上來,心裡快速盤算。
打不過,跑不掉。
他左右看了看,地上有一攤積水,大概是前幾天下雨還冇乾透。
少年又要伸手,嬴桉眸子一閃,突然“哎呀”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少年撲去。
“你乾什——”少年話未說完,被嬴桉撞得後退兩步,一腳踩進那攤積水裡。
“噗嗤!”
泥水濺起老高,少年華貴的錦靴瞬間浸透了汙水。
“我的新靴子!啊啊啊,你個狗東西!這可是我阿姐剛給我的禮物!你完蛋了,你死定了啊啊啊!”少年尖叫起來。
嬴桉“慌忙”爬起來,小臉上寫滿無辜:“對、對不起,我冇站穩……”
嬴政看著嬴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你定是故意的!”少年氣急敗壞,“你知不知道這雙靴子對我有多重要!你個有娘生冇爹養的,懂什麼!”
咦,死馮詛咒?
who care?
“真不是。”嬴桉眨眨眼,“地太滑了。”
周圍已有路人駐足圍觀,有人忍不住偷笑。
少年臉色青紅交加,指著嬴桉道:“你、你給我等著!”
說完帶著跟班狼狽離去。
跟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疑惑,怎麼老大不給他們個教訓了。
往常不早就圍毆了嗎?
少年罵罵咧咧的,隻顧著可惜自己的新靴子,哪有空回答跟班。
他靴子濕透,走路時還會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在小跟班們麵前,丟了臉麵,彆提多難堪了。
嬴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拉了拉嬴政的袖子,露出一個微笑,脆生生道:“哥哥,我們快走吧。”
兩人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