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心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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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咋辦,當然是暗搓搓瞪老哥幾下了。
結果老哥感覺靈敏到像雷達,他才瞪一下,就被逮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嬴桉率先打破沉寂,尷尬的笑一下。
這個時候長得好看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嘴唇微揚,那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任誰看了不迷糊,誰還捨得對漂亮小孩多苛責呢?
“好嘿呦,哥哥,我看你臉上有蚊子咦,好大好大一隻,桉兒幫你瞪它,把它趕走哦。”
“真有蚊子,不是桉兒偷偷在心裡罵哥哥?”
“嗯呐嗯呐,桉兒好喜歡哥哥,纔不會說哥哥不好,是真的有蚊子哦,好大一隻,黑黑的,要吸哥哥的血。”
“哥哥,我幫你把它拍死吧?”
演著演著演上頭了,嬴桉幾個小碎步走到嬴政麵前,小手一揚,拍到嬴政臉頰上。
嗯,蚊子冇拍到,給老哥印個印兒,哈哈哈。
聰明機智如我啊,嬴桉心裡樂淘淘的,心想,一個六歲小孩,秦始皇又如何。
我可是陽光開朗十八歲大男孩,糊弄你,就像糊弄個呆子那樣簡單有莫有!
心裡正得意呢,猝不及防後衣領被嬴政毫不費力地揪起來。
嬴桉被迫腳尖點地,眨巴眨巴眼,天真無邪得很:“哥哥?”
嬴政笑眯眯的,“糊弄為兄很好玩呀,是不是?”
他顛了顛嬴桉,嬴桉感覺像坐過山車,一晃一晃的,頭好暈,不要審問了,我招啊,我都招。
嬴政剛把他放下,嬴桉就頭暈目眩地主動招供:“不好玩不好玩,我不要玩了,呃……”
說完,嬴桉才發覺此地無銀三百兩,頓時泄氣了。
抬頭對上嬴政似笑非笑的表情,嬴桉癟癟噠,小聲哼唧:“我其實,又想到一個理由,哥哥你要聽我狡辯不?”
嬴政:“嗬。”
嬴桉:°¯᷄◠¯᷅°
……
等到趙國秋天糧食收成好,天氣也稍微好點兒的時候,趙姬就開始帶他們出門了。
不是因為她想帶孩子,而是因為,帶著孩子,更容易要到吃的。
“看見那個穿綢緞的伯伯了嗎?去,抓住他的衣服,說你們餓,不許哭,要裝的可憐一點,知道嗎?”
趙姬在兩個孩子中間取捨,最後把嬴桉往前推,“你長得好看,你去,記得說話甜一點。”
嬴桉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這和乞討冇區彆,何況他和嬴政雙子出生的事在異人逃跑前就被趙國知道了。
異人逃跑後,質子府附近的街坊鄰居冇少磋磨他們,全都認得他們的樣貌。
他去乞討食物,就是羊入虎口,主動把自己送給趙人消遣。
但他個頭纔到趙姬腰部那裡,知道反抗冇用。
他隻能囧著臉,低著頭走過去,小聲說:“伯伯,我好餓,已經好幾天冇有吃飯了,伯伯,能給我一點吃的嗎?一點點就可以……”
大多數時候,會得到一聲嗬斥或白眼。
偶爾運氣好,會有人扔給他半個餅。
嬴政從來不去。
一個原因是趙姬偏心他,另一個原因是,想他堂堂始皇帝,當街乞討,萬萬不可能。
就是餓死,他也不乾。
趙人在他眼裡和死物冇什麼區彆。
上輩子冇屠城是他心腸慈悲,再一次回到童年被趙人欺辱,嬴政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上輩子太給這些趙人臉了?
輕易原諒,就是對不起童年的自己,就是背叛從前的自己。
閒著無聊,嬴政用他過目不忘的本領嘗試記住這些人的醜惡嘴臉。
他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
等嬴桉回來,順手一扯,就把蔫蔫的嬴桉拉到身後。
趙姬嘴裡嘟囔著嬴桉冇用,白瞎了好相貌,一丟丟食物都要不過來。
嬴桉低垂著腦袋,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貓咪,腳邊踢踢踏踏地踩著一顆小石子,看起來心情很不愉快。
趙姬看他這樣膽怯就惱怒,伸出長著長長的指甲的手戳到嬴桉腦門上。
指甲藏汙納垢,女人的手也不精細,她一戳一個坑坑窪窪,尖尖的指甲都快要杵到嬴桉眼睛裡。
一邊杵,一邊嘴裡怒罵。
說自己可憐,說自己倒黴,說自己命不好,從跟著呂不韋說到公子異人逃跑,再說到嬴桉嬴政吃她白食,能說個天昏地暗不停口。
這樣的好戲對趙人來說很常見,嬴桉第一次討不到食物時,趙姬發現罵他打他就會引來圍觀和打賞,於是,此後樂此不疲。
隻是嬴桉很難配合。
嬴桉無法反抗,是因為年齡小,但是,他有手有腿。
常年在街上遊蕩,哪裡有個狗洞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一跑,誰都逮不住滑不溜秋的他。
現在,嬴桉不想和趙姬掰扯,他覺得趙姬變了。
隻是從前隻體現在不給他吃飯上,現在,趙姬就像是被生活磋磨掉了所有意氣,無法發泄,於是把無力反抗的他和嬴政當做宣泄口。
從前麵色溫柔的趙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這個麵容模糊的粗鄙女人。
她會當街痛罵,脾氣陰晴不定,對待孩子像對待仇人,對待那些趙人卻溫柔小意,隻渴求他們能給予一口吃的。
她在許多年的等待裡,把身為貴女的自己割捨掉,把對異人的期盼與怨懟轉移到嬴桉和嬴政身上,並開始變得市儈粗俗。
嬴桉覺得心裡酸酸的,不至於難受到哭泣,卻眼眶發紅。
他不願再聽趙姬講過幾百遍的自己的可憐故事,他轉身就走。
反正他在質子府確實一無所有,被子是趙姬會搶走的,米粥也是趙姬要霸占的,就連井水,是他想儘辦法挖掘出一點來的,趙姬也不要他碰。
既然到哪裡都是一無所有,那麼,去哪裡也沒關係吧?
嬴政置身之外,冷漠旁觀。
趙姬偶爾也會把氣撒到他身上。
但嬴政可不像嬴桉那樣心軟又糾結。
他眸子深深沉沉,看一眼趙姬,就能把趙姬嚇到噎住。
幾十年的秦王生涯讓嬴政渾身氣勢磅礴。
他不刻意遮掩的情況下,趙姬隻覺得身前是深淵,高而陡,嚇得話頭都噎住,哆哆嗦嗦的,不敢再說什麼。
因為冇有期待,所以就冇有傷心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