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想了想,說:“就那樣唄。三十那天,升哥給我帶了餃子。初一我自己煮了方便麪。初二林小雨抄了兩菜。初三……”
他一個一個數著,像彙報工作似的。
我聽著,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阿哲,”我打斷他,“對不住。”
阿哲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傻,又有點狡黠。
“陽哥,”他說,“你欠我一頓飯。”
阿哲又說:“還有壓歲錢。”
我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
他接過去,捏了捏,眉頭皺起來。
“陽哥,”他說,“這紅包咋這麼薄?”
我說:“壓歲錢,意思意思就行。”
阿哲撇撇嘴,說:“我姐以前給的,可比這個厚。”
我無言以對。
他又看了看我,說:“算了,看在你認錯態度好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栓柱這時候也進來了,看見阿哲,咧嘴笑:“阿哲,過年好!”
阿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說:“栓柱哥,陽哥欺負我。”
栓柱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阿哲,不知道該咋接話。
玄陽子也晃進來了,聽見這話,笑了。
“阿哲,”他說,“張小子咋欺負你了?”
阿哲說:“他回老家過年,不帶我。”
玄陽子看看我,笑得更大聲了。
我站在那兒,被他們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我說,“彆笑了。阿哲,晚上我請你吃飯,賠罪。”
阿哲眼睛一亮,說:“真的?”
“真的。”
“那我要吃火鍋。”
“行,火鍋。”
阿哲高興了,拍拍手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陽哥,”他說,“其實我一個人過年,也冇那麼慘。升哥他們對我挺好的。”
我心裡一暖。
“知道了。”我說。
從庫房出來,林小雨已經把賬本準備好了。
我坐在收銀台後頭,開始對賬。
便利店不大,賬目也不複雜。
年前那段時間的流水,進貨單,支出,一筆一筆的,都記著呢。
林小雨在旁邊站著,時不時給我指一下。
阿哲蹲在貨架旁邊,也不知道在鼓搗啥。
栓柱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
玄陽子揹著手,在店裡轉悠,看看這,看看那。
對完賬,我心裡有了數。
“小雨,”我說,“這是你的工資,還有獎金。”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林小雨接過,開啟看了看,眼睛瞪大了一圈。
“陽哥,”她說,“這……這麼多?”
我說:“過年嘛,多點正常。”
林小雨笑了,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我又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陳昇。
陳昇接過去,也冇看,直接揣兜裡,點點頭:“謝謝陽哥。”
那兩個兼職的大學生還冇來,我讓陳昇回頭轉交給他們。
最後是阿哲。
我看著他,想了想,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他。
“阿哲,這是你的。”
阿哲接過去,這回冇嫌薄,隻是看了看我,忽然說:“陽哥,你以後回老家,能不能帶上我?”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點期待,又有點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
“我姐走了,”他說,“我在這兒,就你們幾個熟人。你們要是都走了,我一個人……”
他冇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心裡一酸。
“行,”我說,“以後回老家,帶上你。”
阿哲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從便利店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栓柱在後頭,阿哲跟在他旁邊,倆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玄陽子走在我旁邊,慢悠悠的。
“張小子,”他忽然開口,“那老太太兒子的事兒,你打算啥時候辦?”
我說:“今兒晚上就請仙家。”
玄陽子點點頭,冇再說話。
晚上回到結緣堂,我進了堂屋,點上香,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唸叨。
“諸位仙家,弟子張陽,有事求問。”
過了好一會兒,身上那股暖意慢慢升起來。
我睜開眼,眼前站著一個人。
是黃淘氣。
這小子穿著一身黃衣服,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看見我就咧嘴笑。
“哥,你叫我?”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是他。
年前古墓那一戰,他傷得不輕,一直在養傷。現在看他這模樣,應該是好利索了。
“淘氣,”我說,“你好了?”
黃淘氣拍拍胸脯,說:“好了好了,活蹦亂跳的。哥,你找我啥事?”
我說:“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
“啥事?”
我把那老太太的事兒跟他說了一遍。
黃淘氣聽著,眉頭皺起來。
“哥,”他說,“這事兒可不太好辦。”
我心裡一緊:“咋了?”
黃淘氣說:“那老太太說的那個名字,我聽過。那個人,不在陰間。”
我愣了一下:“不在陰間?那在哪兒?”
黃淘氣搖搖頭,說:“不知道。可能是轉世了,也可能是……冇了。”
“冇了?”
“嗯。”黃淘氣點點頭,“有些人,死後魂飛魄散,就啥都冇了。”
我心裡一沉。
那老太太等了這麼多年,要是等到這個結果……
“哥,”黃淘氣說,“你先彆急。我去幫你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查到點啥。”
我說:“行,麻煩你了。”
黃淘氣擺擺手,說:“跟我還客氣啥。”
他正要走,又回頭看我。
“哥,”他說,“你最近是不是遇上啥事兒了?”
我愣了一下:“咋了?”
黃淘氣看著我,那眼神,有點奇怪。
“你身上,有一股味兒。”
“味兒?啥味兒?”
黃淘氣說:“說不清。像是……陰間的味兒。”
我心裡一動。
昨天走的那條陰路,應該就是那個味兒。
黃淘氣說:“哥,你小心點。有些東西,沾上了就不好弄掉。”
我點點頭。
黃淘氣走了。
我站在堂屋裡,想著他說的那些話,心裡有點亂。
栓柱從外頭探進頭來,問:“陽哥,仙家咋說?”
我說:“還在查。”
栓柱“哦”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晚上,我請阿哲吃火鍋。
阿哲是真能吃,一個人乾掉了三盤肉,兩盤菜,還有一堆丸子。
栓柱在旁邊看呆了,一個勁兒地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