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又說:“你爺當年那事兒,我也知道點。你爸……唉,不說了。”
我心裡一動,問:“孫大爺,我爸當年到底咋回事?”
老孫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兒,你爺不說,我也不好說。我就告訴你一句,你爸是個好樣的,他做的事,對得起你們老張家。”
我還想問,老孫頭擺擺手:“行了,彆問了。你爺不說,有他不說的道理。”
我隻好閉上嘴。
坐了一會兒,我告辭出來。
順著路繼續往前走,碰見李大娘。
她挎著個籃子,裡頭裝著幾棵白菜,看見我就笑了。
“陽子!正好碰見你,晚上上我家吃飯唄?”
我愣了一下:“大娘,咋了?有啥事嗎?”
“咋的冇事就不能來大孃家吃飯啊?”李大娘嗓門大,“你難得回來一趟,上家吃頓飯咋了?我燉酸菜,殺豬菜,可香了!”
我笑著擺擺手:“大娘,真不用,我爺在家做飯呢。”
“那把你爺也叫上!”李大娘不依不饒,“還有那個道長,還有栓柱,都叫上!我家那口子可想跟你們喝兩盅了。”
我想了想,說:“行,我問問我爺。”
李大娘高興了,說:“那說定了啊,晚上六點,可彆讓我等!”
說完,挎著籃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我看著她背影,心裡有點暖。
這屯子裡的人,就這樣。
平時各過各的,可真有點啥事,都熱心得很。
繼續往前走,走到屯子東頭,正好碰見二虎從家裡出來。
他穿著一件新棉襖,臉上帶著笑,看見我就快步走過來。
“陽哥!”他喊了一聲,走到我麵前,“正想去找你呢。”
“咋了?”
二虎搓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陽哥,我跟翠兒商量了,想請你吃頓飯。就今天晚上,行不?”
我笑了:“今兒晚上?李大娘剛請我去她家吃。”
二虎愣了愣,說:“那……那明天?”
我說:“二虎,不用這麼客氣。你們的事兒辦妥了,好好過日子就行。吃飯的事,以後再說。”
二虎急了:“陽哥,你要是不吃這頓飯,我心裡過意不去。”
我看著他那張真誠的臉,想了想,說:“這樣吧,過兩天,等我要回城的時候,咱們聚一下。到時候叫上你二叔,叫上翠兒,叫上栓柱,咱們好好吃一頓。”
二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二虎高興得直搓手,連說了好幾聲“謝謝陽哥”,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陽哥,那可說定了啊!”
我笑著點點頭,看著他跑遠。
這孩子,是真高興。
往回走的路上,碰見劉二叔趕著羊群回來。
那群羊在雪地裡慢慢走,咩咩地叫著,劉二叔跟在後麵,手裡拿著根鞭子。
“二叔。”我打了個招呼。
劉二叔看見我,停下來,掏出煙遞給我一根。我擺擺手,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說:“陽子,二虎那事兒,多虧你了。”
我說:“二叔,您彆這麼說。都是鄉裡鄉親的,應該的。”
劉二叔歎了口氣,說:“那小子,從小就犟,有啥事也不跟我說。這回要不是你,他跟翠兒那事兒,真就黃了。”
我說:“黃不了。他倆有緣分。”
劉二叔點點頭,又吸了口煙,說:“陽子,你比你爸當年還穩當。”
我心裡一動,問:“二叔,您認識我爸?”
劉二叔笑了:“認識?一個屯子的,咋不認識?你爸比我小幾歲,小時候老跟在我屁股後頭跑。後來他去城裡唸書,回來的就少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你爸那人,仁義。那年屯子裡發大水,他回來幫忙,自己家的東西不管,先去救彆人家的。我爹那時候腿不好,是他把我爹背出來的。”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劉二叔看著我,說:“陽子,你像你爸。”
我笑了笑,冇說話。
劉二叔又吸了口煙,把菸頭往雪地裡一摁,說:“行了,我回去了。有空上家坐。”
“二叔慢走。”
看著他趕著羊群走遠,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回到爺爺家,已經快中午了。
院子裡,玄陽子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看見我回來,他衝我招招手。
“張小子,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的雪化了不少,房簷上滴著水,滴滴答答的。
玄陽子看了我一眼,說:“咋了?心裡有事?”
我冇說話。
玄陽子笑了笑,說:“昨晚你爺跟你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
我扭頭看他。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遠處的山。
“你爺不容易。”他說,“有些事,他自己扛著,扛了幾十年。”
我說:“我知道。”
玄陽子點點頭,說:“你爸那事兒,你也彆太急。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又是這句話。
我歎了口氣,說:“你們都這麼說。”
玄陽子笑了:“那是因為,這話是實話。”
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說:“行了,進去吧。你爺燉肉呢,聞著就香。”
我跟著他進屋。
爺爺正在灶台前忙活,大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栓柱不知道啥時候來了,蹲在灶台邊燒火,臉上被煙燻得黑一塊紅一塊。
“陽哥!”看見我,他咧嘴笑了,“爺爺燉肉,可香了!”
我走過去,看了看鍋裡的肉,又看了看栓柱那花臉,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燒火還是抹黑?”
栓柱嘿嘿笑,用手抹了把臉,結果越抹越花。
玄陽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爺爺看了我們一眼,嘴角也翹了翹。
午飯是一大鍋燉肉,配上酸菜粉條,熱騰騰的饅頭。我們四個圍在桌邊,吃得滿頭大汗。
栓柱一邊吃一邊唸叨,說下午要去鎮上買東西,問他娘有啥需要的。玄陽子說下午要睡一覺,昨晚冇睡好。爺爺還是老樣子,慢慢吃,慢慢喝,偶爾看我一眼。
我吃著,聽著,心裡那點亂,慢慢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