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已經開始了。”張清渺道長仰頭望著那倒懸的巢穴狀結構,又看了看腳下流轉不息的龐大陣圖,以及石台凹槽中不斷蒸發的血祭精華,臉色灰敗,“我們不是祭品……我們站在了祭壇的核心。但我們的血肉、魂魄、恐懼、甚至我們之前的戰鬥和破壞溢散的能量……都是這個儀式的一部分。我們在為它的甦醒添柴加火。”
這個認知,比單純的“成為祭品”更讓人絕望。
他們的一切掙紮,從踏入古墓開始,就落入了這個龐大陰謀和古老儀式的算計之中。甚至他們的“反抗”和“破壞”,都可能被設計成了儀式必需的環節——比如,破壞後五煞的“器引”,可能正是為了釋放其束縛的煞氣,讓其能被中央石台和五行前煞更徹底地吸收利用!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山貓揹著重傷的崔師傅,拖著瀕死的我,聲音嘶啞,“等死嗎?”
冇有人能立刻回答。
腳下,祭壇陣圖的光芒越來越盛,能量流轉越來越快,那“咚……咚……”的搏動聲也越來越有力,彷彿那個沉睡的意誌,正在迅速接近徹底甦醒的臨界點。
上方,三雙眼睛冰冷注視,如同在看一場即將落幕的好戲。
倒懸的巢穴,貪婪地吮吸著能量。
十尊雕像此時懸浮在各自區域上空。
斷劍“秋水”插在血漿中,微微震顫,不知在醞釀著什麼。
謝七副將的魂火,在擔架上靜靜燃燒,那一絲銀白雜質光澤,在陣圖紅光照耀下,偶爾閃過微光。
李雲馳昏迷不醒。
王組長毒入膏肓。
而我屍毒臨爆。
崔師傅奄奄一息。
趙明月右臂報廢。
鄭少陽、孫皓軒目不能視,體內陰影潛伏。
灰豹、獵豹、蒼狼、山貓,人人帶傷,身心俱疲。
絕境中的絕境。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
“咳咳……”擔架上,謝七副將那微弱魂火,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一直守候在旁的抬擔架陰兵魂火猛地一漲!
緊接著,謝七魂火中,那一絲極淡的銀白光澤,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竟然主動分離出來,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光點,飄向了昏迷中的我!
光點悄無聲息地冇入我胸口那即將破碎的金光咒封印之中。
與此同時——
“哢……”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從石台凹槽邊緣傳來。
斜插在那裡的斷劍“秋水”,劍身之上,靠近斷口的位置,悄然浮現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新鮮的裂痕。
裂痕中,滲出了一絲暗金近黑的色澤,與周圍沸騰的血漿,截然不同。=
黑暗。
粘稠、厚重、帶著腐爛甜腥氣味的黑暗。
我的意識像一塊墜入深海沼泥的石頭,不斷下沉,下沉。
左臂早已失去知覺,但那並非麻木,而是被某種陰冷、汙穢的存在徹底“占據”的感覺。
它正以此為橋頭堡,緩慢而堅定地蠶食著我的身體,我的生命。
胸口處,張清渺道長佈下的金光咒封印,曾是一道溫暖堅實的堤壩,將那股名為“屍毒”的黑色潮水死死攔在心脈之外。
但現在,堤壩正在崩潰。
我能“感覺”到,無數細密的裂紋在金光上蔓延,冰冷的毒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瘋狂地衝擊著最後的防線。
一個小時。
這個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隱隱約約地在我靈魂深處迴響。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劇痛和陰寒徹底吞冇的刹那——
一點微涼,悄然滲入。
不是屍毒的陰冷,而是一種……更加清澈、更加銳利,帶著某種沙場硝煙與鐵血意誌的冰涼。
它來自胸口封印即將破碎的中心,精準地穿透了金光咒的裂隙,如同一滴冰泉,滴落在我即將被毒火燒灼殆儘的靈魂殘燼上。
“嘶……”
我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淬火般的聲響。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混亂、卻又帶著某種鐵血秩序的畫麵,如同被強行塞入我瀕臨破碎的識海——
旌旗獵獵,黑雲壓城。殘陽如血,映照著破損的鎧甲與折斷的兵刃。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戰馬嘶鳴聲,刀刃入肉的悶響……
一個身披殘破山文甲、看不清麵容的將領,持槊屹立於屍山血海之中,他的背影挺拔如鬆,周身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冰冷,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
在他的前方,是潮水般湧來的、形態扭曲模糊的敵人……畫麵戛然而止。
最後定格的,是那將領微微側首的瞬間,頭盔下似乎有一道視線,穿透了時空,與此刻瀕死的我,對視了一眼。
謝七!
是謝七將軍!是那點融入我體內的銀白光點帶來的……記憶?還是他意識的傳遞?
冇等我細想,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堅韌的能量,從那“冰泉”滴落處彌散開來。
它冇有試圖驅散屍毒——那太龐大了——而是如同一根冰冷的銀針,精準地刺入我意識最深處,強行將我從昏迷的泥潭中拽起了一絲。
感官,開始模糊地恢複。
首先感受到的,是視線。
並非睜開眼,而是一種……“感知”。我能“看”到周圍暗紅色的光芒流轉,看到身邊山貓急促起伏的胸膛,看到崔師傅慘白的臉,看到不遠處石台上那沸騰的、令人作嘔的暗金血漿,以及血漿旁那截微微震顫、劍身裂痕滲出異色的斷劍。
然後,是聲音。
除了腳下陣圖流轉的“汩汩”聲,空間搏動的“咚……咚……”聲,還有一個方向傳來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注視感。
我艱難地調動著那一絲被謝七魂火能量勉強維持的感知,向上“望去”。
上層平台。
那圈暗青銅色並雕刻著扭曲獸首的欄杆後,深邃的黑暗邊緣,三雙眼睛,如同懸掛在深淵之上的星辰,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祭壇上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