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皓軒緩緩轉過頭,眼神依舊有些空洞,但他點了點頭,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能……我能……”
他彎腰,想去撿起地上那柄桃木劍。
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他停頓了大約半秒,然後才握緊。
這個細微的停頓,鄭少陽冇有看到——他的視線太模糊了。
兩名陰兵忠實地守護在一旁,魂火警惕地燃燒。它們能感覺到周圍能量場的劇變和越來越強的壓迫感,但對宿主意識層麵的細微異變,依舊毫無所覺。
五個區域,十五個倖存者。
各自被困,通訊斷絕。
腳下,是正在規律搏動、彷彿巨獸心跳的神廟“呼吸”。
頭頂,是旋轉不休、色彩斑駁的煞氣渦流。
周圍,是十尊紋路重新脈動、煞氣緩慢增長的詭異雕像。
中央,是光芒與搏動同步、越來越“活”的暗紅陣圖石台。
而更深處,在那無法探測的地底,某種龐大、古老、充滿了蠻荒與邪異氣息的存在,正在被這“呼吸”和“搏動”一點點喚醒。
它的意誌,如同粘稠的黑暗,開始緩緩浸透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看”著這些闖入者。
如同看著掉入蛛網的飛蟲。
耶律雄的怨魂似乎沉寂了,但每個人都感覺到,那並非消失,而是融入了這個更大的、正在甦醒的“整體”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咚……”
“咚……”
神廟的“呼吸”搏動,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持續著。
每一次搏動,都讓空氣更加粘稠,能量場更加凝實,那種被無形巨獸吞入腹中的窒息感也越發強烈。
五個區域的人們,在短暫的驚慌和嘗試溝通失敗後,不得不麵對現實——他們被困在了各自獨立的“囚籠”裡,而這個“囚籠”本身,似乎正在發生某種未知的變化。
張清渺道長盤膝調息,試圖恢複一絲靈力,但空氣中瀰漫的煞氣和越發沉重的壓迫感,讓吐納都變得困難。
趙明月靠在雕像基座上,焦黑的右臂傳來陣陣劇痛,讓她冷汗直流。
蒼狼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匕首握得指節發白。
李雲馳依舊昏迷,斷劍“秋水”劍柄上的火焰印記,隨著搏動明滅的頻率越來越快,彷彿隨時要掙脫那張血符的封印。
“咚——”
第七下搏動。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的“咚”聲,尾音拖得極長,並且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岩石摩擦又似機括轉動的“隆隆”悶響。
緊接著——
“嗡……!”
整個地麵,開始向上抬升!
最初是極其輕微的震動和失重感,彷彿站在一台啟動緩慢的電梯上。
但僅僅三息之後,抬升的速度就開始明顯加快!
“地麵在上升!”山貓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抓住身旁昏迷的我和崔師傅,又用腳勾住謝七副將擔架的邊緣。
抬擔架的陰兵也立刻做出反應,魂火燃燒,將擔架死死固定在地麵上。
風煞區域的地麵,如同一塊被無形巨手托起的石板,平穩而持續地向上移動。
溝壑兩側的岩壁也隨之升高,但令人心驚的是——溝壑本身的寬度和深度並未改變!
這意味著,隨著地麵抬升,他們與其他區域之間的隔絕,從“同一平麵的分隔”,變成了“不同高度的深井壁壘”!
五塊區域,如同五座獨立的、正在上升的孤島平台!
“抓緊!固定自己!”雷煞區域,張清渺道長厲聲喝道,同時從懷中掏出最後三張皺巴巴的“玄冰符”。
這是之前玄冰鑒破碎時,他勉強收集的一點殘餘寒氣凝聚而成,威力遠不如原物,但此刻彆無選擇。
他將符紙拍在趙明月、蒼狼和自己胸前,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李雲馳,一咬牙,將最後一張貼在李雲馳額頭。
“玄冰,凝!”
符紙爆發出一片淡藍色的寒光,瞬間將四人連同李雲馳一起,凍結在雷煞雕像厚重的基座上!
寒冰並不厚,隻是薄薄一層,但足以在抬升過程中提供穩固的附著點。
“道長!您……”趙明月驚呼,她看到張清渺道長自己並未被冰凍。
“無妨,貧道還能穩住。”張清渺道長單膝跪地,一手按住地麵,一手掐訣,純陽靈力在體內運轉,對抗著抬升帶來的失重感和越來越強的能量壓迫。
毒煞區域,王組長已經陷入半昏迷,灰豹和獵豹對視一眼,默契地行動起來。
獵豹用隨身攜帶的登山繩索,快速將王組長捆在自己背上,打了個死結。
灰豹則將繩索另一端繞過毒煞雕像那粗壯的、佈滿瘤節和膿包雕刻的腿部,然後將自己和獵豹、王組長三人牢牢綁在一起。
“組長,撐住!”灰豹在王組長耳邊低吼,儘管知道對方可能聽不見。
影煞區域,鄭少陽和孫皓軒在兩名陰兵的協助下,勉強抱住了影煞雕像那陰影糾纏的腿部。
鄭少陽用最後的力氣,將一根熒光棒掰亮,塞進懷裡——不是為了照明,而是為了在萬一失散時,提供一個微弱的光源標記。
孫皓軒的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他抱緊雕像的姿勢不太自然,彷彿在“學習”如何用力。這個細節,在劇烈的環境變化中,再次被忽略了。
“咚……咚……咚……”
搏動的頻率,隨著抬升,開始加快!
從最初的十五息一次,逐漸縮短到十息、八息、六息!
地麵的抬升速度也隨之增加!
風聲在耳邊呼嘯——不是風煞,而是快速上升帶來的氣流!
下方,原本所在的殿堂地麵,正在迅速遠離,變成一個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圓形輪廓,被那些幽綠色的微光籠罩,如同一個遙遠的地下湖泊。
抬頭看,原本高懸在十五丈高處的穹頂,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
“我們在往上升!速度很快!”蒼狼被寒冰固定在基座上,仰頭看著越來越近的穹頂,聲音中帶著震撼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