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每一秒都顯得如此漫長,冰冷的壓力如影隨形,沉甸甸地壓在心頭,絲毫冇有減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那股擇人而噬的戾氣卻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消散,彷彿退潮的海水一般,漸漸遠去,隻留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悲傷。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一聲悠長的歎息幽幽響起,這聲歎息彷彿穿越了風雨,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畔。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其中蘊含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兩個簡單的字:“謝謝……”
這兩個字雖然簡短,卻蘊含著無儘的酸楚和無奈,彷彿是一個人在經曆了漫長的痛苦和折磨後,終於得到瞭解脫的感歎。
同時,這聲歎息中還透露出一絲如釋重負般的輕鬆,似乎揹負已久的重擔在這一刻終於被卸下。
隨著這聲歎息,墓碑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陰寒壓力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殆儘。
原本嗚咽的風也徹底平息了下來,隻剩下溫柔的細雨沙沙作響,輕輕地灑落在大地上,彷彿是在洗滌著塵埃,也洗滌著那份積鬱已久的怨恨。
成功了!
我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全身,與此同時,還有一種慶幸的感覺油然而生。
但我絲毫不敢鬆懈,因為我知道,超度纔剛剛開始,必須一鼓作氣將他們送往極樂世界。
否則,我擔心稍有延遲,情況就會發生變化,導致再出現波折!
“栓柱!”我突然低聲喝令,嗓音因為剛纔的精神高度集中而顯得有些沙啞。
栓柱聽到我的呼喊,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他連忙應了一聲,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帶來的法事包裹裡抽出一麵尺許長的白色布幡。
這麵布幡通體潔白如雪,上麵用硃砂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這些符文正是引魂渡厄的關鍵所在。
幡尾還繫著一串小巧的金鈴鐺,隨著栓柱的動作,金鈴鐺發出清脆細微的叮鈴聲,在這寂靜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空靈,彷彿是來自幽冥地府的召喚。
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斂心神,腳踏七星,口中再次誦唸起往生神咒。
這一次,我感覺經文如同流水一般順暢,毫無阻礙。
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撫慰亡靈的力量。
“……敕救等眾,急急超生,敕救等眾,急急超生……”
我一遍又一遍地唸誦著往生神咒,聲音在雨幕中迴盪。
隨著神咒的唸誦聲響起,我雙手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在胸前不斷地變換著各種手印。這些手印或慈悲,或威嚴。
我的聲音低沉,彷彿與天地間的某種神秘力量產生了共鳴。
那股盤踞在新墳之上的悲傷,在我的引導下,逐漸變得平靜起來,就像被馴服的野獸,慢慢地收斂了它的咆哮和怒吼。
我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這股悲傷,讓它順著我的指引,緩緩地脫離塵世的束縛,投向那未知的輪迴之路。
當最後一個音節如晨鐘暮鼓般在空氣中迴盪時,我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緊接著,我口中高呼:“清風徐靜雅何在?速速現身引路,助此苦命夫妻早登極樂!”
我的話音未落,一股迥異於之前陰森怨氣的清冷氣息驟然降臨。
這股氣息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黑暗,帶來了一絲希望和溫暖。
隻見一道淡淡的女子身影如同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新墳上方。
她的身影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可能消散在空氣中。
她周身散發的寧靜平和的氣息,卻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安心。
那道女子身影,正是我家堂上的清風教主,老碑王徐靜雅。
她的麵容雖然模糊不清,但從她的身姿和氣質可以看出,她是一個溫柔而婉約的女子。
徐靜雅先是對著我微微頷首。
然後,她素手輕揚,一道柔和純淨的白光如同涓涓細流一般,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道白光宛如夜空中的明月,散發著寧靜而柔和的光芒,讓人不禁心生嚮往。
白光如同一道神秘的橋梁,冇入了那方新立的墓碑之中。
就在白光觸及墓碑的一刹那,異變再生!
突然間,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地下,而是彷彿來自虛空之中!
這聲音如同悶雷一般,在空氣中迴盪,讓人不禁心生恐懼。
緊接著,兩道極其稀薄的身影緩緩從墓碑的位置浮現出來。
它們的輪廓模糊不清,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但卻依稀能夠分辨出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的姿態。
那女子,正是蘇小婉,而男子,則是她的丈夫陳誌遠。
他們的殘魂在這一刻終於顯現,雖然看起來如此脆弱,卻依然緊緊相擁。
陳誌遠似乎剛剛凝聚成形,他的意識還有些混沌,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手持引魂幡肅立一旁的我身上,以及那道連線向未知之地的柔和白光時,他那模糊的麵容上似乎流露出了感激之色。
尤其是屬於陳誌遠的那道殘影,更是艱難地朝著我的方向微微躬身。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但卻充滿了真誠,彷彿他想要用這最後的一絲力量來表達對我的謝意。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隻發出了兩個微弱的字:“……謝……謝……”
他的聲音微弱斷續,如同風中殘燭卻清晰地傳遞到了我的耳中。
徐靜雅的身影在空中輕輕一晃,那道柔和的白光驟然明亮了幾分,將兩道虛弱的殘魂包裹其中牽引著他們緩緩升空朝著那道通往幽冥輪迴的無形門戶飄去……
兩道殘魂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在白光的儘頭化作兩點微弱的星芒閃爍了一下,便徹底消失在了鉛灰色的雨幕之中再無痕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