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地蹲下身子,與小甜甜麵對麵,然後放低聲音,溫柔地問道:“甜甜,你能告訴姐姐,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等媽媽呢?”
小甜甜的魂體像是突然失去了一些光彩,變得有些黯淡。她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蜷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給自己一些安全感。
過了一會兒,她才怯怯地回答道:“因為……因為家裡太黑了……甜甜害怕……”
她慢慢地抬起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眼眶裡早已蓄滿了淚水,像兩顆晶瑩的寶石,隨時都可能滾落下來。“那天晚上打雷,媽媽還冇有回來……甜甜的止痛藥也吃完了……好疼好疼……”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和恐懼。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揪住了,一陣陣地抽痛。
透過陰陽眼,我清楚地看到了她那魂體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和淤青,這些都是長期化療所留下的殘酷印記。
“媽媽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甜甜用她那瘦弱的小手,指著玻璃門外的人行道,“她總是會對我說‘甜甜乖,媽媽買糖回來’……”然而,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可是那天……媽媽再也冇有回來……”
我伸出手,想要輕輕地撫摸一下甜甜那半透明的頭髮,雖然我知道我的手指無法真正觸碰到她的實體,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涼意。
這絲涼意,彷彿是小甜甜那孤獨而又脆弱的靈魂在向我訴說著她的哀傷和無助。
甜甜,告訴大哥哥,你媽媽長什麼樣子?她平時都穿什麼衣服上班?
甜甜的魂體突然亮了幾分,她飄到窗邊,指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比劃著:媽媽有這麼長的頭髮,總是紮成一個馬尾。她上班要穿藍色的製服,上麵有...有...她苦惱地皺著小臉,努力回憶著,有一個小太陽的標誌!
我心頭一震。這描述分明是附近那家化工廠的工作服,那家工廠以壓榨員工聞名,經常讓工人加班到深夜。
爸爸呢?我柔聲問道,爸爸去哪裡了?
甜甜的魂體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像被攪亂的池水:爸爸...爸爸被黑色的車帶走了...她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天來了好多穿製服的人,他們說爸爸欠了錢...媽媽哭得好傷心...
我強壓下心中的憤怒,繼續問道:那後來呢?媽媽一個人照顧你嗎?
甜甜點點頭,小手在虛空中畫著圈:媽媽每天要打三份工。早上在早餐店,下午去工廠,晚上還要給人家打掃衛生...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甜甜總是自己在家等媽媽...但是甜甜很乖,從來不哭...
貨架上的商品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幾包薯片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
我明白,這是甜甜情緒激動引發的靈異現象。
那天...那天是甜甜的生日。甜甜的魂體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媽媽說要早點回來,要給我買草莓蛋糕...她突然哭起來,淚珠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中,可是等到半夜媽媽都冇回來...甜甜的止疼藥吃完了...好疼...好疼...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透過陰陽眼,我看到甜甜魂體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這是生前承受巨大痛苦的印記。
甜甜自己爬起來...想去找媽媽...她飄到便利店門口,指著外麵的人行道,可是剛走到這裡...就...就...
她冇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這個可憐的孩子,是在病痛和等待中孤獨死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她說:甜甜,大哥哥答應你,一定幫你找到媽媽。
甜甜的魂體突然綻放出溫暖的光芒,她開心地轉了個圈,病號服的下襬像花瓣一樣綻開:真的嗎?大哥哥不騙人?
不騙人。我伸出小拇指,我們拉鉤。
雖然明知觸碰不到,甜甜還是認真地伸出半透明的小拇指,和我做了這個約定。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甜甜的魂體漸漸變得透明。我要躲起來啦...她朝儲物間飄去,太陽出來會疼...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便利店時,我撥通了靜姐的電話。
上午十點,靜姐推門而入,手裡提著兩杯熱豆漿。
怎麼回事?電話裡神神秘秘的。她把豆漿遞給我,突然皺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正要開口,靜姐突然盯著儲物間:那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能感覺到?
不知道...靜姐困惑地揉著太陽穴,就是覺得那裡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我拉著靜姐坐下,把甜甜的故事告訴了她。
說到甜甜描述的媽媽時,靜姐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藍色製服...小太陽標誌...她翻出手機相簿,是不是這個女人?
照片上是個消瘦的年輕女子,正在便利店裡結賬。
雖然麵容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和甜甜有幾分相似。
這是三個月前的監控截圖。靜姐的聲音有些發抖,她總是淩晨來買棒棒糖...有次我聽陳昇說,陳昇看到她在門口出了車禍。
我急忙追問:後來呢?
靜姐搖搖頭:陳昇叫了救護車...但從那以後我再冇見過她。
雖然靜姐冇有再說彆的,但我也隱隱猜到了後麵的事情發展。
我心中也大概知道了甜甜媽媽的結局,隻是可惜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怕是永遠都等不到她的媽媽了。
可我忽然再次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甜甜媽媽真的冇有搶救回來的話,那甜甜媽媽為什麼冇有回來找甜甜呢?
這裡麵肯定還有隱情,隻是不知道甜甜媽媽的確切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