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這才坐下,動筷子。
栓柱夾了塊大鵝,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香!真香!”
我看他那饞樣,笑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二虎也笑了,給翠兒夾了塊肉,小聲說:“吃吧。”
翠兒低著頭,慢慢吃起來。
吃了一會兒,我放下筷子,看著翠兒,說:“翠兒,我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翠兒抬起頭,眼裏有點慌。
“別緊張。”我說,“就是隨便問問。那天晚上,你做的那個夢,還記得不?”
翠兒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小聲說:“記得。”
“夢見啥了?”
翠兒沉默了一會兒,說:“夢見……夢見一個女的,穿白衣服,站在我床前頭。她跟我說,讓我離二虎遠點,說二虎不是好人,說他會害我。”
二虎在旁邊聽著,臉色有點白。
我點點頭,又問:“那女的長的啥樣?”
翠兒想了想,說:“看不清她臉,就覺得……就覺得她看我那眼神,可怨了。像是……像是恨我似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現在不會再來找你了。”
翠兒抬起頭,看著我,眼裏有了點光。
“真的?”
“真的。”我說,“她已經走了。”
翠兒眼圈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二虎在旁邊握了握她的手,小聲說:“沒事了,沒事了。”
我看著他們,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這世上,有些事兒,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不過就是心裏有怨,見不得別人好。
可她的怨,差點毀了一對年輕人。
吃過飯,已經快八點了。
二虎搶著結了賬,又非要把我們送出門。
翠兒跟在旁邊,低著頭,還是一句話不說。
走到門口,她忽然抬起頭,看著我,說:“陽哥,謝謝你。”
我點點頭,說:“好好過日子。”
她使勁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感激。
回去的路上,月亮挺亮,照在雪地上,不用打手電也能看清路。
栓柱喝了點酒,話多起來,一會兒說大鵝真香,一會兒說二虎這小子有福氣,一會兒說翠兒長得挺水靈。
我聽著,偶爾應一聲。
玄陽子走在後頭,忽然說:“張小子,你今天這事兒辦得敞亮。”
我扭頭看他,問:“咋說?”
“沒收錢。”玄陽子說,“就收了一張,還讓人家請頓飯。那二虎兩口子,以後肯定記你的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也不想收錢。
但出馬仙這一行,有規矩,給人看事收錢是為了了結因果。
回到爺爺家,推門進去,爺爺還坐在藤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爐火燒得正旺,屋裏暖洋洋的。
我輕輕走過去,想把爐子上的水壺拿下來。
“回來了?”爺爺忽然開口。
我嚇了一跳,扭頭看他。他睜開眼,看著我。
“回來了。”我說,“爺你還沒睡?”
“等你呢。”爺爺坐直身子,“二虎那事兒,咋樣了?”
我把吃飯的事兒說了一遍,又說翠兒那夢,說那女人已經走了。
爺爺聽完,點點頭,說:“那女人,也是個可憐人。”
我沒說話。
爺爺看著我,忽然問:“陽子,你知道我為啥當初不讓你接太多事兒?”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說:“咱們吃這碗飯的,看的事兒多了,見的悲歡離合就多了。有時候,你幫了人,心裏高興。可有時候,你也得看著那些可憐人,幫不上忙。”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女人,她等了那麼多年,就等一句話。你幫不上她,隻能讓她走。她走的時候,心裏是啥滋味?你想過沒?”
我沉默了。
爺爺說得對。
那女人走的時候,說“謝謝你”。可她那眼神裡,不光是謝,還有絕望,還有不甘,還有那麼多年的等待落空的苦澀。
“所以啊,”爺爺說,“這碗飯,不好吃。你得學會看淡,又不能真的看淡。你得學會心疼,又不能太心疼。”
我點點頭,說:“爺,我記住了。”
爺爺伸手,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說:“行了,睡吧。”
我躺到炕上,閉上眼。
腦子裏想著爺爺的話,想著那女人的眼神,想著二虎和翠兒小心翼翼的樣子。
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兒,說不清,道不明。
我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初七。
早上醒來,外頭又下雪了。
這回是小雪,細細密密的,飄飄揚揚的,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裏。
我趴在炕上,看著窗外的雪發獃。
爺爺已經起來了,坐在藤椅上喝茶。
玄陽子還沒起,呼嚕打得震天響。
“爺,”我忽然開口,“今兒個初七了。”
爺爺“嗯”了一聲,沒說話。
“再過幾天,咱就得回城了。”
爺爺又“嗯”了一聲,還是沒說話。
我翻了個身,看著房頂,說:“爺,你真不跟我進城?”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去。城裏住不慣。”
我知道勸不動他,也不勸了。
吃過早飯,栓柱又來了。
他一進門就嚷嚷:“陽哥!陽哥!二虎跟他物件去鎮上買東西了!我剛纔看見他們,倆人有說有笑的,可好呢!”
我笑了:“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那是。”栓柱嘿嘿笑,“屯子裏啥事能瞞過我?”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陽哥,你猜我還看見誰了?”
“誰?”
“劉寡婦。”栓柱說,“她站在村口,看著二虎他倆過去,臉上那表情,可複雜了。”
我心裏一動,問:“啥表情?”
栓柱想了想,說:“就是……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表情。像是難過,又像是羨慕,又像是……我也說不清。”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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