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已經是初六早上。
外頭傳來雞叫聲,一聲接一聲,挺熱鬧。
我睜開眼,屋裏亮堂堂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炕上,暖洋洋的。
爺爺已經起來了,坐在藤椅上喝茶。玄陽子也起來了,正蹲在爐子跟前烤火。
我坐起來,披上棉襖,下炕。
“醒了?”爺爺看見我,“二虎一大早就來了,在外頭等著呢。”
我愣了一下,推門出去。
院子裏,二虎站在雪地裡,臉凍得通紅,但臉上帶著笑。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噗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二虎!你這是幹啥?”
二虎不肯起來,仰著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陽哥,”他說,“謝謝你。我……我跟我物件和好了。她原諒我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真的?那太好了。快起來,地上涼。”
二虎站起來,搓搓手,說:“陽哥,我……我也不知道該咋謝你。這是我家的一點心意,你別嫌少。”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往我手裏塞。
我躲開,說:“二虎,你這是幹啥?我幫你是應該的,咱一個屯子的,收啥錢?”
二虎急了:“陽哥,你要是不收,我心裏過意不去。”
我看著他,他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真誠。
我想了想,說:“行,乾我們這一行,不收也會沾因果,我就收一張。。”
二虎愣住了,眼圈更紅了。
“那這樣吧,晚上在咱們屯子西北的老蒯飯莊,我跟我物件做東,請你跟柱子吃個飯總行了吧,”
“老蒯飯莊?”栓柱不知啥時候從門外走進來,眼睛一亮,“那可是咱屯子最好的館子!他家燉的大鵝,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二虎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柱子哥說得對,他家大鵝是一絕。陽哥,你就賞個臉唄。我物件說了,這回多虧你,要不我倆這事兒就黃了。”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真誠,眼眶還紅著,眼裏卻有光。
那是年輕人談戀愛纔有的光,我知道。
“行。”我點點頭,“那就晚上。”
二虎高興得差點蹦起來,連說了好幾聲“謝謝陽哥”,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陽哥,六點!老蒯飯莊!別忘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裡,栓柱湊過來,嘿嘿笑著說:“陽哥,晚上能吃大鵝了。”
我瞥他一眼:“你倒是挺會挑時候。”
“那是。”栓柱一點兒不害臊,“二虎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玄陽子也從屋裏晃出來,伸了個懶腰,問:“晚上有飯局?”
“嗯,二虎請的。”我說。
玄陽子點點頭,又縮回屋裏去了。
爺爺還坐在藤椅上喝茶,看我進來,問:“二虎走了?”
“走了。”我蹲到爐子跟前烤火,“非讓晚上去老蒯飯莊吃飯,說跟他物件一起請我。”
爺爺笑了笑,沒說話。
我扭頭看他,問:“爺,你去不?”
“我去幹啥?”爺爺擺擺手,“你們年輕人熱鬧熱鬧就行。我跟玄陽子在家,我倆說說話。”
我知道爺爺的脾氣,也不強求。
一上午沒啥事。
栓柱回家了一趟,說是跟他娘說一聲,晚上不回去吃了。
玄陽子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本泛黃的書,坐在炕上翻。
爺爺還是老樣子,喝茶,曬太陽,打盹。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裏慢慢化雪。
房簷上的水滴答滴答落下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犯困。
這種日子,真好。
下午三點多,栓柱就跑來了。
一進門就嚷嚷:“陽哥!陽哥!咱幾點走?”
我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兒,笑了:“六點的飯,你三點就急啥?”
“早點去唄。”栓柱搓搓手,“老蒯飯莊的大鵝,去晚了可就沒了。”
“胡扯。”玄陽子抬起頭,“人家開門做生意,還能沒了?”
栓柱嘿嘿笑,也不爭辯,就坐在那兒等。
五點的時候,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說:“走吧。”
栓柱噌地站起來,比誰都快。
我和栓柱一塊兒出了門。
爺爺說不去,玄陽子也不去,我們也沒硬拉。
老蒯飯莊在屯子西北角,走個二十來分鐘就到。
那是屯子裏唯一像樣的館子,三間大瓦房,門口掛著紅燈籠,遠遠就能看見。
還沒進門,就聞見一股香味飄出來。燉肉香,炒菜香,還有大鵝的香味,混在一起,饞得人流口水。
二虎站在門口張望,看見我們,趕緊迎上來:“陽哥!柱子哥!這位道長!快請進快請進!”
他領著我們進去。屋裏暖烘烘的,灶火燒得旺,幾張桌子擺著,有幾桌已經有人了。
靠裡的一張桌子,一個姑娘站起來,有點緊張地看著我們。
那姑娘二十齣頭,圓臉盤,紮著馬尾辮,穿著件紅棉襖,看著挺水靈。
就是臉色有點白,眼睛有點腫,像是哭過。
二虎拉著她,說:“陽哥,這是我物件,叫翠兒。”
翠兒低著頭,小聲說:“陽哥好。”
我點點頭,說:“坐吧,別站著了。”
幾個人坐下。
二虎張羅著點菜,栓柱在旁邊幫忙出主意,什麼大鵝必須來一隻,什麼紅燒肉要點,什麼酸菜白肉不能少。
二虎一個勁兒點頭,讓服務員全記上。
翠兒坐在那兒,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她一眼,也沒主動開口。
菜上得挺快。一大盆燉大鵝,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紅燒肉亮晶晶的,肥瘦相間。
酸菜白肉酸溜溜的,開胃。
還有幾個冷盤,拌得清爽。
二虎給我倒酒,我擺擺手:“開車來的,不喝。”
其實是靜姐那輛路虎停爺爺家院子裏,我隨口一說。
二虎又給栓柱倒,栓柱看看我,我說:“想喝就喝點。”
栓柱樂了,接過酒杯,抿了一口,臉就紅了。
二虎自己倒了一杯,端著站起來,說:“陽哥,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幫了我們家大忙。要不是你,我跟翠兒這事兒就黃了。”
翠兒也站起來,端著杯茶水,小聲說:“陽哥,謝謝你。”
我端起茶杯,跟他們碰了一下,說:“行了,坐下吃吧。大鵝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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