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對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
但好歹,今天有了結果。
“薛組長,”我說,“替我謝謝他們。張小燕的事,總算圓滿了。”
“該謝謝你。”薛組長說,“要不是你,這事還不知道要拖多久。”
掛了電話,我坐在堂屋裏,看著窗外的陽光發獃。
今天的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特別舒服。
但我知道,這隻是假象——已經進臘月了,真正的冷日子還在後頭。
栓柱從後院出來,手裏又拎著那個籃子。
“陽哥,今天買了點櫻桃,可甜了。”
我笑了笑,接過櫻桃,塞進嘴裏。
真甜。
玄陽子在一旁喝茶,看我們倆吃得歡,也伸手抓了一把。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櫻桃?”他一邊嚼一邊問。
“超市買的。”栓柱說,“說是進口的,貴著呢。”
“進口的?”玄陽子嘖嘖兩聲,“你小子倒是會享受。”
栓柱嘿嘿笑,沒接話。
吃了會兒櫻桃,玄陽子忽然說:“對了,今兒個初幾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臘月初六。”
“初六……”玄陽子掐著指頭算了算,“那還有二十來天就過年了。”
“是啊。”我放下櫻桃,“時間過得真快。”
回想起來,這大半年發生了太多事。從當初的凶宅,到後來的西山屯,再到王氏和現在這個張小燕……一件接一件,沒消停過。
“今年過年怎麼過?”玄陽子問。
我愣了一下,沒想過這個問題。
以前過年,要麼回屯子跟爺爺一起,要麼就在靜姐那兒湊合一頓。現在靜姐……
“回屯子吧。”我說,“栓柱也該回去看看他老孃了。”
栓柱眼圈又有點紅,低著頭沒說話。
“行,那我也跟著去。”玄陽子說,“反正我一個人,在哪兒過都一樣。”
“道長不回山東?”
“回啥回。”玄陽子擺擺手,“那邊也沒什麼人了。在你這兒蹭頓飯,不嫌棄吧?”
“不嫌棄。”我笑道,“人多熱鬧。”
正說著,前院傳來敲門聲。
栓柱起身去開門,不一會兒領進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件舊棉襖,臉凍得通紅,手裏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張師傅,俺來給您送點東西。”那人一進門就笑嗬嗬地說。
我認出來了,是前陣子來看過事的孫德福。
“孫大爺,您怎麼來了?”我連忙起身讓座,“快坐下暖和暖和。”
“不坐了不坐了。”孫德福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放,“家裏殺豬,給您送點肉來。自家養的土豬,沒喂飼料,香著哩。”
我一看那袋子,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孫大爺,這可使不得。”我推辭道,“您看事已經給了錢,怎麼還送東西?”
“那點錢算啥。”孫德福擺手,“您幫俺家解決了那麼大的事,俺們全家都感激您。這點肉,就是一點心意。”
推辭了半天,實在拗不過他,隻好收下。
孫德福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就匆匆走了,說家裏還有事。
送走孫德福,我看著那袋豬肉發愁。
“這麼多,咋吃得完?”
“怕啥。”玄陽子說,“臘月裡肉又壞不了。灌香腸、醃臘肉,夠吃一個冬天了。”
“我可不會灌香腸。”我說。
“我會。”栓柱忽然開口,“在屯子裏年年都灌,我娘教的。”
我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小子眼睛亮亮的,難得主動說話。
“行,那今年就交給你了。”我拍拍他肩膀。
栓柱點點頭,臉上有了笑模樣。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栓柱忙著處理那袋豬肉,買了鹽、花椒、辣椒麪,又去集市上買腸衣,在院子裏支起架子,開始灌香腸。
玄陽子在旁邊看熱鬧,時不時指點兩句,雖然他自己也不會。
我則每天上午在堂屋看事,下午去後院修鍊心劍的法門。
來看事的人不少,都是些尋常事——孩子受驚夜啼、家裏老人去世後總覺得有動靜、想給新房子看看風水之類的。
沒有那種特別棘手的大案,倒是省心。
有一天,來了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說自家婆婆最近老是半夜起來,對著牆角說話,說那是她死去的丈夫。
家裏人都嚇壞了,不知道怎麼辦。
我去看了看,發現是老人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把夢當成現實。
不是什麼鬼物作祟,隻是需要家人多陪陪,多開導。
我跟她兒子媳婦交代了幾句,沒收錢就走了。
還有一天,來了個年輕小夥子,說自家養的狗最近老是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叫,晚上還經常發抖,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我去看了,發現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養了隻貓,狗是聞到貓的氣味才叫的。虛驚一場。
這些小事雖然瑣碎,但處理起來也踏實。
不像那些大案,動不動就牽扯到什麼千年老鬼、九黎會之類的,讓人心裏發慌。
臘月十二那天,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到地上就化了。但天氣是真冷了,出門得穿厚棉襖,手伸出去一會兒就凍得生疼。
栓柱的香腸灌好了,掛在後院廊下,一排排的,看著特別喜人。玄陽子每天都要去數一遍,生怕少了一根。
“這老道,跟小孩似的。”栓柱偷偷跟我說。
我笑了笑,沒接話。
臘月十五,薛組長打來電話。
“張陽,王大勇的案子判了。”他說,“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我愣了一下,“撞死人逃逸,才七年?”
“他認罪態度好,主動賠償,取得了受害者家屬諒解。”薛組長說,“張小燕母親那邊,也接受了。”
我沉默了片刻。
七年,對張小燕來說,是困在水棺裡的七年。
對那個司機來說,是逃避責任的七年。現在,他終於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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