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事,我躺在炕上,看著房頂發獃。
玄陽子已經睡著了,呼嚕震天響。
爺爺坐在藤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我翻了個身,腦子裏又想起昨晚那些話。
我爸……他到底遇上了啥?
那個沒有影子的人,又是啥?
不知道想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角度變了,沒那麼晃眼。
爺爺還坐在藤椅上,這回沒睡,手裏拿著一本書,湊在燈下看。
玄陽子也醒了,正蹲在爐子跟前烤火。
我坐起來,披上棉襖,下炕。
“醒了?”爺爺看了我一眼,“晚上去老李家吃飯,別忘了。”
我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上午碰見李大孃的事兒。
“爺,您去不?”
爺爺搖搖頭:“不去了,你們去吧。我跟玄陽子在家,我倆隨便吃點。”
我說:“那我把栓柱叫上。”
出門去找栓柱,他剛從鎮上回來,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看見我,他把東西放下,說:“陽哥,咋了?”
“晚上李大孃家吃飯,去不去?”
栓柱眼睛一亮:“去!”
六點,我們倆準時到了李大孃家。
她家在屯子中間,三間大瓦房,院子收拾得挺利索。
一進門,就聞見一股香味,饞得人流口水。
屋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李大娘她男人——我們都叫他李叔——坐在炕上,旁邊還有幾個鄰居,都是平時走動多的。
看見我們進來,李叔招呼著:“陽子來了!快坐快坐!”
我脫鞋上炕,栓柱也跟著上來。李大娘端著一大盆菜進來,放在桌上,笑著說:“就等你們了!”
菜是真豐盛。
一大盆殺豬菜,酸菜白肉血腸,熱氣騰騰;一大盤紅燒肉,亮晶晶的;還有燉魚、炒雞、冷盤,擺得滿滿當當。
李叔開了一瓶酒,給每個人都倒上。
我推辭不過,隻好喝了兩口。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李叔說起當年的事兒,說起屯子裏的變化,說起誰家的兒子有出息,誰家的閨女嫁得好。
幾個鄰居也插嘴,你一言我一語,熱鬧得很。
說著說著,李叔忽然把目光轉向我。
“陽子,”他說,“聽說你昨兒個給劉家屯那丫頭看了事?”
我點點頭:“是。”
李叔豎起大拇指:“好樣的。那老劉,犟得很,你能讓他點頭,本事。”
旁邊一個鄰居也說:“陽子,你比你爺當年還穩當。”
我笑了笑,說:“都是仙家本領。”
李叔搖搖頭,說:“別謙虛。咱們屯子出去的,沒孬種。”
又喝了幾杯,李叔忽然壓低聲音,說:“陽子,有個事兒,我一直想問你。”
我心裏一動,說:“李叔您說。”
李叔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爸……他這些年,有沒有信兒?”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沒有。”我老實說,“一點信兒都沒有。”
李叔嘆了口氣,說:“你爸當年,幫過我大忙。”
我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李叔喝了口酒,慢慢說:“那年我家蓋房子,缺錢,到處借不著。你爸知道以後,二話不說,把自己攢的錢借給我。那時候他也不寬裕,可他沒猶豫。”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悠遠。
“後來他走了,我一直想還他那份情。可沒處還去。”
我說:“李叔,您別這麼說。我爸幫您,是他願意。”
李叔點點頭,又嘆了口氣。
旁邊一個鄰居開口了:“陽子,你爸那人,仁義。那年我爹生病,要去城裏看病,沒車。你爸知道了,大半夜開車送我們去醫院,一分錢沒收。”
另一個也說:“我家那口子,那年出車禍,也是你爸幫忙跑前跑後。”
我聽著,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原來我爸在屯子裏,是這麼個人。
原來他幫過這麼多人。
可他自己有事的時候,誰幫過他?
李叔看著我,說:“陽子,你爸要是哪天回來,你告訴他,屯子裏的人,都記著他的好。”
我點點頭,嗓子有點堵。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
李叔非要送我們出來,送到門口還說:“陽子,有空常來!”
栓柱跟在我旁邊,走著走著,忽然說:“陽哥,你爸在咱們村裡名聲還挺好的。那他到底為啥非得出去啊?”
我說:“我也不知道。”
栓柱又說:“好人會有好報的。”
我扭頭看他,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認真。
我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睡吧。”
栓柱點點頭,跑回家了。
我一個人往回走,踩著雪,咯吱咯吱響。
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到處都亮堂堂的。
走到爺爺家門口,正要推門,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愣住了。
陳建安。
我接起來。
“安子?”
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陽子,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我說,“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建安說:“這不是過年嘛,想著給你拜個年。你在哪兒呢?”
“回屯子了,陪我爺過年。”
“行啊,挺好。”他頓了頓,又說,“最近有時間沒?”
我心裏一動,問:“咋了?”
陳建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想找你出來喝頓酒。有些事兒,想跟你聊聊。”
我站在雪地裡,看著遠處的月亮,說:“行。等我回城,咱們約。”
陳建安說:“好。到時候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門進屋。
屋裏,爺爺還坐在藤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玄陽子躺在炕上,呼嚕震天響。
我輕輕走過去,在爺爺旁邊蹲下。
他沒睜眼,但我知道他醒著。
“爺,”我輕聲說,“建安打電話來,約我喝酒。”
爺爺“嗯”了一聲,沒說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爺,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爺爺睜開眼,看著我。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皺紋更深了。
“去吧。”他說,“好好乾。”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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