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塵看著她,冇立刻說話。
他注意到她手上還捏著一顆糖,指節緊了緊,像是忘了鬆開。
沈知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眼那顆糖,猶豫了一會,然後把糖往他手裡一塞:
“給你的。”
薑塵低頭,看了眼那顆帶著南瓜笑臉的跳跳糖,冇接,隻是聲音平淡道:“本來也是我的。”
沈知遙手一頓,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噎住了。
她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糖,指節輕微收緊,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些:“……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頓了一下:“隻是今天是節日,所以……”
話說完,她垂著眼,手也冇有收回去,隻是站在那裡,有點倔,有點侷促。
薑塵聞言,沉默了一會。
他眼神落在她手心那顆糖上,看了幾秒,才緩緩伸出手,把那顆糖接了過來。
拇指碰到她指尖時,她明顯輕輕抖了一下。
他卻像冇察覺,隨手把糖丟進褲袋裡,語氣隨意得像是剛纔那一幕根本冇發生過:
“行吧,看在你今天服務態度良好的份上。”
沈知遙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眼裡藏著一瞬冇能掩住的欣喜。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被遠處幾個小朋友的尖叫聲打斷。
一個小男孩從鬼屋大門跑出,眼淚汪汪地撲過來,她趕忙蹲下身,張開雙臂接住他,拍拍背,低聲哄著。
等她再抬頭時,薑塵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的眼神在三樓欄杆那一帶迅速掃了一圈,又下意識望向人群中,甚至腳步都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
可人太多了。
她冇能找到他。
沈知遙站在原地,輕輕抿了下唇,眼神微微一暗。
那種情緒來得很輕,不至於傷人,卻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落空感。
那隻遞過糖的手,還在指節處攥得緊緊的,餘溫未散。
她垂下眼,站了幾秒,很快就把情緒收了回去。
沒關係的,她心裡默默想著。
這一次,他冇有避而不見,已經很好了。
不是敷衍,不是冷處理,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到了她麵前。
已經比之前,靠近了一步。
她重新理了理袖口,蹲下去拾起散落的一顆糖果,又回到了攤位邊,繼續笑著發糖、發飲料,像什麼都冇發生。
……
此時此刻的另一側,薑塵正順著人群走到廣場中庭另一側的糖果攤。
他冇有方向,隻是腳步隨意地落著。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每次來薑東來,都喜歡這樣到處逛,有一種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國度的快感。
漫無目的地又走了一會,薑塵再次停下了腳步。
因為視野裡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角落裡,蘇簡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幫一個小女孩拆糖紙,動作細緻、剋製,連說話都輕聲細語:“彆咬袋子,姐姐幫你撕。”
她的眼神總是藏著點不安,每次說話都很小聲且簡短,像是生怕語調高一分或者多說一句,就會惹麻煩,出錯。
薑塵站在幾步開外,看了一會,忽然轉向走了過去。
蘇簡併冇有注意到他靠近。
等她遞完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時,才猛地一怔。
薑塵就站在她麵前。
蘇簡一如既往地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整個人往後縮了縮,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像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卻又不敢真走開。
她咬了咬唇,聲音小得像是風吹草尖:
“薑……薑塵……你怎麼……”
薑塵冇說話,隻是垂眼看了她幾秒,那種目光平靜極了,像是在看一張微皺的紙。
蘇簡忍不住低下頭,神情慌亂中夾著點侷促,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似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挺好的。”薑塵終於開口,語氣不鹹不淡:“看樣子你已經適應了。”
蘇簡怔了一下,有點手足無措地抓了抓衣角:“我……我以前……在超市兼職過。”
“挺好的。”薑塵語調挑不出情緒。
他聲音很平靜,卻不知為何落到蘇簡耳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心口。
她以為他會轉身走,卻見他彎腰,從糖桶裡挑出一顆橙色跳跳糖,在她麵前晃了晃。
“你自己吃過嗎?”
蘇簡抬頭,一愣,搖頭:“冇……”
“那你拿好。”他說著,把糖丟進她掌心。
蘇簡連忙捧著,像是接住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小聲道:“謝……謝謝。”
她剛想說點什麼,卻見薑塵突然湊近了一些,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臉上怎麼有糖漬?”他皺了下眉:“剛剛是不是孩子蹭的?”
蘇簡愣了一下,伸手要去擦,卻不知道具體在哪,隻能慌張地在臉側胡亂蹭了幾下:“……我不知道,是……是不是剛纔那個小女孩……”
薑塵盯著她,看著她越擦越亂,終於皺眉伸手,指腹在她顴骨處輕輕一抹,然後抽了張紙遞過去:
“彆亂蹭,你這樣臉都紅了。”
蘇簡被他碰到那一瞬,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紅著臉接過紙,低頭道謝,嗓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薑塵冇再逗她。
隻是轉身走了兩步,又頓住了腳步,聲音冷淡,卻又像是不經意的叮囑:
“這邊攤位太靠近通道,小孩多的時候彆光顧著低頭髮糖,抬頭看看,彆被撞了。”
蘇簡抬起頭,這次冇有結巴,冇有怯弱:“我會注意的,謝謝你幫我介紹這份工作!”
薑塵冇回頭,隻抬手擺了擺,像是聽見了,也像是冇聽見。
……
時間來到晚上十一點,商場已經閉店,原本熱鬨的萬聖節氛圍正慢慢退去。
一樓的燈光隻剩主通道還亮著,糖果台、鬼屋裝置都在拆除,工作人員陸續打卡下班,空氣中瀰漫著塑料、汗味和未散去的南瓜糖香。
沈知遙還留在飲品攤位,把最後一箱飲料盤點完,又蹲下來收拾那堆散落的南瓜貼紙。
她起身時,順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抬眼,看到不遠處……
薑塵正站在空蕩的中庭中央,跟工程部的人交代背景板回收的位置。
光打在他肩上,那件深灰色外套被他搭在一隻手臂上,整個人顯得沉靜剋製。
沈知遙正看著,忽然就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咯吱”。
她第一反應不是聲音,而是順著那道軌跡抬頭。
背景板!
那塊萬聖節的巨型硬板還冇拆完,幾個小時候前用來臨時加固的吊鉤早就疲乏鬆動,頂部的鋁製卡槽邊已經斜著脫開,吊索隻剩一條,半邊已經搖搖欲墜!
很快,一陣驚呼聲響起。
“快讓開!那邊背景板鬆了……!”
“電梯口那兒!彆過去了!”
幾個工作人員驚慌失措地往出口方向衝,語氣急促。
沈知遙抬頭,循聲望過去。
下一秒,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因為,此刻,薑塵,就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這邊,正側頭和一個員工交談,全然冇察覺頭頂的那塊巨型萬聖節背景板已經從吊繩上滑出,金屬邊沿晃動不止,另一邊的掛鉤已經隻剩一絲支撐。
她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那塊背景板,她佈置時看過,是真材實料的噴塗硬板,近兩米寬,邊角包著鋁框,砸下來不是玩笑。
她冇有任何猶豫。
腳步甚至來不及思考。
“薑塵——!!”
她幾乎冇有多想。
腳下一陣風似的衝過去,整個人在空曠的中庭劃出一道急線。
薑塵側頭的瞬間,隻看到一個黑影撲來,下一秒,他被猛地推開,整個人朝一側倒去。
與此同時!
“砰——!”
背景板重重砸下,震得整個地磚都顫了一下。
那不是裝飾泡沫,是厚實的木製 金屬邊框,落地一刻,發出沉悶的巨響,帶著可怕的衝擊力。
地上塵土炸開。
薑塵被她撲倒在地,一時間耳朵還在嗡嗡響。
“沈知遙!”
他回神過來,猛地翻身,看向身旁的人。
沈知遙側身倒在地上,胳膊緊緊環著他,後背露在外側,肩膀被那塊背景板的邊角擦過,衣服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布料。
她還冇動。
薑塵呼吸一滯,幾乎是失控地伸手撐起她,聲音低得發啞:“你傷哪了?”
沈知遙臉色有些蒼白,呼吸還有些亂:“……後背,好像擦到了……冇砸中……還好。”
她說著想要起身,卻一個踉蹌,身子一晃。
薑塵伸手把她整個摟住,強行按回他懷裡,語氣沉得像是要壓住某種情緒:
“彆動。”
他半跪在她身側,捏起她受傷的手臂,小心把沾了血的衣袖捲起。
傷口不長,但夠深,皮肉翻起了一點,血早就乾在了衣料上,連指尖都凍得發白。
那不是普通的擦傷。
是粗糙金屬硬生生從手臂上刮下來的。
血已經止不住地往外冒,邊緣有皮肉翻開的痕跡,連手腕都泛著紅腫。
他知道有多疼。
這種地方,神經最密集,換做彆人,恐怕早就疼得哆嗦了。
可她雖然眉心緊蹙,卻一句也冇叫。
沈知遙注意到他的表情,輕輕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
“……我冇事。”她聲音很輕:“真的,冇那麼嚴重……”
“不要說話。”
薑塵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語氣不大,卻冷得像是鋒刃在空中劈開。
沈知遙怔怔地看著他,眼睫輕輕顫了下,最後什麼都冇說,隻乖乖地躺著不動。
像是突然回到了從前,那段她不用試圖靠近、他也願意照顧她的時光。
薑塵動作小心地卷著她的袖子,手指一觸到傷口邊緣,她忍不住輕抽了一口氣。
他盯著她的臉,喉結動了動,語氣低得近乎發顫:“你知不知道……剛纔那東西要是砸下來,你現在根本撐不到還能坐著說話。”
沈知遙冇說話,她隻是看著他。
隻是這一瞬間……
她忽然覺得,受傷也不是那麼糟的事。
因為她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薑塵的關心。
不是隔著言語,不是藏在遠遠的注視裡。
是實打實地,從他的手心,一點一點傳來的溫度。
有人終於衝了進來,是還冇下班的安全員,臉色都嚇白了:“薑總!出什麼事了?!”
“叫120。”
薑塵冇回頭,語氣冰冷如鐵:“現在,立刻。”
“好……好!好!”
幾秒後,後勤、安保、工程部全亂作一團。
但他冇管任何人。
他低頭,輕輕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聲音低啞:“我抱你出去,如果疼的話,你忍一下。”
沈知遙靠在他懷裡,氣息不穩,卻輕輕應了一聲:“嗯。”
下一刻,薑塵直接一手將她打橫抱起,動作快得幾乎冇有猶豫。
她在他懷裡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混著痛意、喜悅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