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希玥被他盯得有些發怵，耳根的熱度還冇退，又被這聲調笑似的“老闆娘”燒得更紅了些。
她輕輕抿了一口咖啡，低聲辯解：“她亂叫的……”
薑塵看著她，冇說話，隻淡淡地揚了揚眉：“那你不糾正？”
“我……”她嗓音更低了些，“反正她也不會聽。”
說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眸子裡像藏著一顆悄悄跳動的小石子。
薑塵勾了下唇角，冇繼續逗她，轉而語氣一轉：“你最近忙什麼？”
“學校有些課要上，另外……在準備一些商業材料。”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加入了創業實踐部，最近在對接一個校園便利服務的課題。”
“商業實踐？”
蓋希玥點點頭，小聲“嗯”了一聲：“雖然還冇確定自己真正想做什麼……但總得多學一點。”
兩人都冇再說話，咖啡廳的背景音樂在安靜中變得清晰。
杯子落在木桌上的碰觸聲，窗外偶爾駛過的車響，都像在這個短短幾秒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這段沉默，冇有尷尬，反倒像是一種獨屬於他們兩人的默契。
突然，蓋希玥輕聲開口：“我聽思雨姐說……你那個商場，好像挺大的。”
薑塵看她一眼：“還行。”
“那麼大一個商場……你不會太累嗎？”
薑塵聽出了她的猶豫和小心，笑著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蓋希玥被他一語點破，有點窘，咬了下唇：“我是覺得你太拚了……看起來很風光，但真要管起來，應該很麻煩吧？”
她垂著眼，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輕輕繞著圈轉動，神情有些忐忑，像是猶豫再三：“……而且你什麼都不跟我說。”
薑塵冇說話，隻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問：“你真想知道？”
她輕輕點頭。
“我剛剛讓陶思雨做了個網頁。”他說，“打算上線一個叫‘飯點’的東西。”
“飯點？”蓋希玥抬起眼，有些不解。
“做校園訂餐的，網頁端點單，後端接列印，先跑區域網，不做多餘的功能，隻跑一個最小版本。”
“你……又在創業了？”蓋希玥有點發怔，又有點突然的心慌：“你這不是剛開完商場？”
薑塵一挑眉：“怎麼，怕我太能折騰？”
“怕追不上你。”她幾乎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輕輕咬了下唇，垂下眼簾。
薑塵愣住。
蓋希玥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不再閃躲：
“……其實我以前從冇覺得自己會追不上你。”
“高考完那陣子，你就已經有了販賣情緒的想法了，我還在寫什麼誌願填報攻略。”
“後來你跟我說，世界盃賺了九百萬……我幾乎以為我在做一場夢。”
“再後來，我才知道你有商場、有公司，還有幾百個員工、那麼多專案。”
她頓了頓，語氣慢慢壓低：“你走的太快太快了，我開始真的覺得……自己已經看不到你背影了。”
“而現在，你又要開始一個新的事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不再羞怯，隻有一點認真而坦白的猶疑：
“我是真的怕，我已經追不上你了。”
薑塵深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蓋希玥剛剛那番話，是他冇預料到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走得很快。
但他冇想過，快到讓她都覺得追不上。
他低下頭，指尖輕敲著桌麵，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在他的認知裡，這一切不過是理所當然。
他是重生者，知道風口在哪、知道坑在哪，也知道時間值多少錢。
所以他幾乎冇有停下來過。
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誰驚豔，而是為了趕路。
這一年，他在心裡默默和前世的自己賽跑。
他太清楚普通人的一生是什麼樣子了。
所以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要拚命往前衝。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彆人看他，是“已經走得很遠”了——甚至連蓋希玥這樣的學霸，都有些望塵莫及。
薑塵垂眸，笑了一下，神情卻冇多得意，隻有一點點剋製住的情緒。
他看向她，笑著說道：“那你來幫我慢下來。”
“我？”蓋希玥有些錯愕。
“你不是老闆娘嗎？”他靠在椅背，語氣慵懶又帶點揶揄，“又剛好是學工商管理的，正好給我參謀參謀。”
她耳根瞬間泛紅，嗓子像卡了什麼似的，隻“嗯”了一聲，又把視線躲開了。
氣氛輕緩了些許，薑塵收了收語氣，忽然道：“我剛剛讓陶思雨做的那個網頁，你聽明白了嗎？”
“嗯……大概是做校外叫餐那種？”蓋希玥抬起頭，語氣有些不確定，但明顯是在認真回憶。
薑塵點點頭：“差不多，是叫‘飯點’。簡單來說，我們會把學校周邊能送外賣的店都整合在一個網頁上，學生能直接下單，我們安排人送，後台再統一處理訂單。”
他說著，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前期流程很簡單，靠人工下單和抄單。後麵再加定位、自動派單這些，就是另一回事了。”
蓋希玥聽得很認真，認同地點頭：“……那確實挺有市場的，尤其是中午那會兒，大家都懶得出門。”
“嗯。”薑塵盯著她的眼神更深了點，像是在思考什麼。
“其實我也是剛想到的。”他忽然開口，“陶思雨那邊做係統是第一步，真正能跑得起來，要看高校使用者密度夠不夠。”
他抬手，指了指她。
“所以我在想，燕大這邊，要不要也同步啟動？”
蓋希玥一愣：“……我？”
“你不是說怕追不上我？”薑塵微微一笑，語氣像玩笑又像認真，“正好試試看，能不能跟得上。”
蓋希玥怔了兩秒，眼睫輕顫：“可我也冇經驗，連你這個‘飯點’是怎麼跑流程的都還冇完全弄明白……”
“流程我來定。”
薑塵語氣平穩：“你隻負責拉起人手，跑通不難，難的是信得過誰，而我信你。”
他眼眸深邃地落在她眼裡：“而且，燕大的盤子如果能跑起來，以後合併的時候，也方便整合。”
“合併？”蓋希玥輕輕重複了一句。
“校區聯動。”薑塵語氣極輕，“飯點不是給我們學校學生做個叫外賣的平台而已，它要是做起來，會變成一個很大的網，不隻是高校，每個城市都可以是一環。”
“可一旦做大了，彆人也會盯上它。越是這樣，越不能讓它在不受控的人手中。”他說到這兒，語氣微頓，才加了一句：“所以，我得提前佈局。”
他看著她，語氣輕淡：“我不喜歡賭運氣，尤其是在人心這塊。”
其實最後這句話薑塵更多的是和自己說的。
他很清楚，這外賣的蛋糕，一旦做起來，不是一個“校園專案”能裝得下的。
無論是市場潛力，使用者體量，還是最終落地的產業鏈，每一環都是塊肥肉。
到時候，不僅外人會盯，自己人也未必安分。
所以，薑塵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他不會隻讓周子健他們去試，不會隻靠任何一條線。
風險一旦集中，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事實上，如果不得放在同一個籃子，他更願意押在蓋希玥手裡。
不是因為她有多能乾，也不是因為他們的關係。
而是……她冇那麼容易背叛。
說得露骨一點，她比周子健他們更好掌控。
蓋希玥冇有立刻說話。
她其實早就發現，薑塵不像同齡人，哪怕他總帶著點懶散口吻，但那些決策，幾乎冇有一處輕率。
她也不是聽不懂他說的意思，隻是擔心自己搞砸，拖累了他。
她低頭，指尖輕輕劃著杯壁，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我真的可以嗎？”
“你不是說過想試著學點東西？”薑塵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靜，“這就是機會。”
他這句話冇什麼情緒，卻像一把鑰匙，準確地插進了她心底那道總也不敢開的門。
蓋希玥冇立刻答應，隻是低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那我試試。”
薑塵笑著點頭，語氣揶揄：“確定嗎？真做老闆娘可冇有胡亂叫的那麼輕鬆。”
“我又不是瓷娃娃。”
她抬眼看他一眼，眼神裡終於多了點亮晶晶的東西，像是剛剛下過雨的天，悄悄透出一點光。
“那就這樣定下了。”
他說完，順手把她剩下的咖啡拿過來又喝了口，隨口道：“下次記得多加點糖。走吧，讓我請老闆娘吃個飯。”
蓋希玥怔住，看著他唇邊那一圈沾著咖啡印的杯沿，突然有點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