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南門旁的那家咖啡廳今天人不多。
店裡放著不知名的輕音樂，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蓋過隔桌的竊竊私語。
蓋希玥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圖書館的書香味。
她穿著一件收腰襯衫和灰藍色短裙，長髮紮成低馬尾，看上去清爽又得體，排在隊伍裡盯著選單發呆，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欸！蓋子！？”
蓋希玥抬頭，看到陶思雨正端著兩杯咖啡站在角落的位子上，衝她揮手。
“思雨姐。”
“你也來喝咖啡啊？”陶思雨有些興奮。
“不是。”蓋希玥搖搖頭，“謝雨她們想喝，我正好就在圖書館，她們讓我幫忙帶一下。”
“做你舍友也太巴適了吧！”陶思雨笑了笑，接著說：“我剛好多點了一杯新出的美式，坐下來聊會撒？”
蓋希玥冇有過多猶豫便點了點頭。
陶思雨把杯子推過去，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思雨姐，謝謝你啊。”
蓋希玥接過咖啡，語氣輕輕的，低著頭，小聲說，“上次……薑塵說你幫他弄那個收銀係統，真的幫了大忙。”
陶思雨聞言一怔，隨後笑了出來：“你跟我還客氣啥子嘛？我又不是義務勞動嗦，他給錢我乾活，分得清清楚楚的。”
蓋希玥點點頭：“那就好。”
陶思雨挑了下眉，“放心，你眼光還成，我是專業的。”
說完她啜了一口咖啡，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蓋希玥，眼眸帶著羨慕：
“說真的，我現在可巴不得再回去當你們這種大一新生噻。
圖書館吹空調，咖啡廳刷戀愛，課也不多，還有時間收拾頭髮穿新衣服。
我們這些馬上要畢業的老狗子，論文、實習、答辯，一個接一個，根本冇法喘氣。”
蓋希玥微微笑了笑：“我還在讀萬卷書，學姐已經開始行萬裡路了。”
陶思雨歎了一口氣，然後趴在桌上：“唉，不曉得還能躺多久……”
“思雨姐，你不是之前說簽深圳那邊的網際網路公司了嗎？”蓋希玥抬眸，“什麼時候過去？”
陶思雨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口，淡淡地說：“不搞了哦。”
蓋希玥一怔，有些驚訝：“是拿到燕京這邊彆的網際網路offer了嗎？”
“你男人冇跟你說哦？”陶思雨笑著看她，語氣輕輕飄飄的，“我都以為你曉得了。”
“啊？”蓋希玥愣了一下，臉刷地紅了，結結巴巴：“什……什麼我男人？”
“薑塵啊。”陶思雨一副“你彆裝”的表情，“你這妮子裝得也太像了點，臉都紅咯。”
蓋希玥耳根泛紅，剛想說點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希玥，你在這兒啊？真巧。”
一個身材中等、打扮整潔的男生走了過來，穿著壓得筆挺的襯衫，臉上帶著禮貌又得體的笑容。
“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看到來人，蓋希玥下意識地蹙了下眉頭：“沈學長好。”
“這位是……？”男生的目光落向陶思雨。
“這我學姐，陶思雨，計算機學院的。”蓋希玥簡單介紹，“思雨姐，這位是我們學生會‘創新實踐部’的副部長沈洋學長。”
陶思雨隨手舉了舉咖啡杯，語氣淡淡：“你好。”
“幸會。”沈洋笑著點頭，坐到旁邊空位上。
“我剛從專案那邊回來，正好路過。”他說，“順便歇歇，今天太曬了。”
陶思雨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沈洋很快把目光轉回蓋希玥，語氣自然：“對了，咱們不是要去對接那個‘校園便利服務’課題麼？
你不是還冇選組，考慮一下來a組？我們組幾個同學乾勁很足，流程清晰。
關鍵是我那邊剛好資源也多些，做出來的成品比其他組可能更成熟一點。”
蓋希玥平靜道：“我還冇決定，想再看下整體安排。”
“沒關係，我就是提前說一聲。”他頓了頓，語氣開始多了點炫耀成分：
“其實我們組現在正在試點專案，一個集奶茶、零售、影印服務於一體的微型校園便利鋪。”
“現在一天流水能到一千出頭。”
他說這句時，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掃了一眼陶思雨，彷彿在等她露出點吃驚的反應。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其實我們纔剛試運營，真正發力還在後麵。”
他頓了頓，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手指輕敲杯壁，像是隨口閒聊：
“我們接下來打算開發一個網頁平台，做校內點單配送，走自運營模式，商家這邊已經談下來了幾個，年後估計能全覆蓋燕大附近三公裡以內。”
他說著，語氣漸漸不一樣了，帶著一種故作謙虛的篤定：
“當然，流程和係統我都自己盯著寫，團隊小，但執行力強，幾個人一個禮拜就能把功能搭完。
我這邊還在對接幾個院係的老師，準備年底申請大學生創新創業專項資金。”
他笑了笑：“其實說白了，也冇啥難的，就是現在大家都缺落地能力，而我恰好，是能把想法變成產品的那種人。”
蓋希玥點點頭，語氣很配合：“挺厲害的，學長你們做得好全麵。”
沈洋輕笑：“還好，當然，要是有你這樣細心的成員加入，就更完美了。”
陶思雨一邊攪動咖啡，一邊微微側頭看向兩人。
她看得很清楚。
蓋希玥蹙著眉，眼神略帶煩躁，瞎子都能看出她的婉拒。
可即便如此，沈洋眼睛依舊是**裸的火熱，加上他的強行落座。
很顯然，這是個死打爛纏的主。
陶思雨默默歎了口氣，想著薑塵未來是自己金主，眼前這“老闆娘”都快被煩死了，怎麼也得出個手。
於是，她笑了一下，拿勺子攪著咖啡，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你做得挺像我老闆最早那會兒的操作噢。”
沈洋眉頭微挑：“你老闆是做哪方麵的？”
“零售，網際網路分銷，平台整合。”陶思雨語氣隨意，“一個人，乾了一整家生活廣場。”
“生活廣場？”沈洋有些意外，“你是說那種……賣場商超一體的那種？”
“嗯。”陶思雨淡淡應了一聲，繼續：“‘薑東來生活廣場’聽過冇得？最近剛開的那家商場，離我們學校不遠嗦。”
沈洋愣住，他當然聽說過，畢竟那段時間很多人都拿過那把印著廣告的扇子，他最近也模仿了這個廣告創意。
而且現在整個海澱大學城的學生都喜歡去那裡約會逛街。
不過，一個搞商場的是怎麼變成你一個計算機專業高材生的老闆的？
難道現在就業形勢已經這麼緊張了？？？？
“你老闆……是那家商場的負責人？”他遲疑地問。
“創始人。”陶思雨看他一眼，雞賊的笑道：“他才大一嘛，自己搞的專案，現在商場的收銀係統還是找我整的。”
“現在每天一萬多客流，全會員製，招商額過千萬，聽起有點離譜對吧？”
沈洋有點坐不穩了：“他……也是燕大的？”
“不是。他哪所的你就不用管了。”陶思雨語氣輕飄飄：“你不用認識他，他也不會認識你，但說不定你以後在什麼胡潤富豪榜上頭還能看到他。”
氣氛微妙地靜了兩秒。
陶思雨啜了一口咖啡，繼續道：“我們接下來也是要做線上點單嗦，模板早就整好了，底層程式碼我是親自改的，測試都跑得飛快。”
沈洋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陶思雨冇給他回神時間，順手拍了下蓋希玥手背：“對了，你是不是還冇去過那家商場噻？你男人天天在那兒忙得腳不沾地，你咋個得空也得去看看嘛。”
蓋希玥還冇反應過來，沈洋先一步錯愕道：“你說……她男人？”
陶思雨故作震驚：“你不曉得嗎？”
蓋希玥低頭喝咖啡，耳根發紅，卻冇出聲否認。
這一下，沈洋再也坐不住了，臉上還帶著尷尬維持出來的笑容：“我那邊還有個會議，就不多打擾了……”
“路上慢點哦。”陶思雨抬手晃了晃咖啡杯，笑得很是得意。
沈洋一走，陶思雨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
“這哥們一看就想走‘部門便利＋慢火溫吞’那路子，圖個日久生情。結果你男人都已經踏上資本快車道咯，他一個賣奶茶的拿啥子比嘛？”
蓋希玥輕聲道：“思雨姐，你說得會不會太直接了……我看他……”
陶思雨抿嘴笑了一下：“你又不好意思打擊人家，怕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對吧？冇事兒，這種壞人我來當。”
蓋希玥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聲道：“陶學姐，謝謝你！”
陶思雨擺擺手，“你男人是我現在的老闆，那你就是我老闆娘咯，我巴結你一下不正常嘛？”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的陽光，語氣淡淡地說：“像你男人這種人噻，不是他們這種‘我感覺我還行’的人能理解的。”
“你男人已經是彆人老闆。他們，一年之後還在說‘我們在做一個產品原型’。”
“最重要的是！你男人現在給我發工資，還不咋催我乾活！我天天摸魚，還不怕他罵我。”
說到這兒，陶思雨忍不住用手攏了攏自己兩根小辮子，一臉的得意。
而就在她話音剛落下，桌上的手提電腦突然“滴滴”了兩聲。
螢幕上，
薑總他嘞個塵：你還在那個咖啡館嗎？我過去找你，有個專案要做。
蓋希玥見陶思雨突然變臉似的安靜下來，還一臉“天要塌”的表情，忍不住問：“思雨姐，發生什麼了？”
陶思雨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幽幽地說：“你男人給我發訊息咯，說要開始安排我上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