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愣。
“你說的，是打電話叫外賣那種？”
“是，也不是。”薑塵語氣平靜。
“不隻是盒飯，也不隻是學校食堂。”薑塵語氣不急不慢：
“我們可以做一個平台，前期基於網頁端，整合學校周邊所有的商家，食堂、小吃店、蓋飯館、冒菜、燒烤攤，能談下來的全部錄入。”
“聽著怎麼感覺好耳熟……”朱雋逸皺了皺眉，眼珠一轉，忽然恍然道：
“這玩意不就跟那個最近挺火的掏寶差不多嗎？掛個頁麵，誰有東西誰就上去賣唄。”
“你說的冇錯。”薑塵點點頭，“本質上都是一個性質的。”
“無論是掏寶還是外賣平台，本質上賣的是商品的便利感、及時性，還有一個剛需：懶。”
“說白了，就是把你原本需要去購買的過程，從‘人動’變成‘手動’。”
他抬眼看了三人一眼，語氣平靜：
“掏寶用了2年的時間讓人們意識到買衣服也可以不用出門，我們要做的，是讓人意識到：吃飯也可以不出門。”
“另外，你們知道僅僅創業2年的掏寶現在有多少註冊使用者嗎？”
屋裡突然靜下來幾秒。
薑塵掃了三人一眼，然後沉聲道：“2年，3000萬，日峰值流水達到1個億。”
一個億是什麼概唸對於三人來說還很模糊。
畢竟2006年還是一個百萬富翁都算富貴之家的年代。
周子健最先回過神，嚥了口口水：“……你認真的嗎？”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薑塵反問。
李大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能：“臥槽，老薑，你這個點子……！”
“那網站怎麼做？我們幾個又不會寫程式。”朱雋逸冷靜了一些，提出技術難題。
薑塵笑了笑，“網頁你們不用擔心，我有人可以寫，前期就做個簡單版，學校區域網能開啟就行。”
“那你說的那個選單咋錄？”
“我們先從商家那拿一份選單回來，一個一個手打，菜名、價格、可選備註，全輸進網頁。”
“你等等。”李大年打斷他，“那得跑好多地方吧？一個一個談合作？商家願意嗎？”
“冇人願意你就說到他願意。”薑塵目光冷靜：“任何企業剛起步都是這樣的，就用最笨的辦法，一家一家談。”
“手抄選單、人工錄入，一天談三家，一週談二十家，隻要商家想多賣幾份飯，我們就有機會。”
“……我們做外賣，商家給飯，我們組織配送，平台收服務費或者配送費對吧？”周子健腦袋飛快跟上：“等有點規模，就能按單分賬、談返利？”
“對。”薑塵點頭，不得不說粵佬的腦袋確實適合做生意，一下就抓到了重點。
“初期我們先整合選單，在網頁上搭出一個簡易係統，宿舍電腦能上網的都能開啟。”
“點單頁麵就仿照你們常用的飯堂選單。每家店一頁，列出菜品、價格，帶上備註，辣不辣、配不配米飯這些都寫清楚。”
“點完單之後，係統自動生成編號，列印出來貼公告欄或者寢室門口。我們安排人把訂單送去店裡，然後送到宿舍。”
“也就是說。”朱雋逸皺著眉：“整個流程是網頁點單——人工接單——人工下單——人工配送。”
“是。”薑塵承認得很坦然，“前期就是靠人扛。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一套未來纔會成熟的服務硬生生做出來。”
“慢慢的，訂單一多，商家自己會主動找我們，願意讓我們掛他們選單。”
“學校周邊這一圈，一百米有二十家飯館，一公裡有一百家。”
“我們一個個談。”
宿舍陷入短暫的沉默。
“可是，一開始我們要怎麼和商家談？”李大年還是那個問題：“商家又不認識你。”
“很簡單。”薑塵目光沉穩，“我們一開始就可以拿自己寢室做樣板。一個寢室四單，十個寢室四十單。一個飯點中午幾十單，一個星期一百多單。”
“到時候你帶著統計好的訂單去談，商家自然會考慮。”
“配送呢？”周子健問：“誰送？我們？”
“前期單量肯定不多，可以買幾輛電動車，我們先自己送，等後期訂單量起來了，可以開放配送許可權。”
薑塵道：“比如一個食堂視窗離女生四舍最遠，那我們就招四舍附近的同學做‘騎手’，標明一單送多少配送費，按單結算，乾得多拿得多。”
“最早一批配送員就從班上、社團裡招，信得過的來乾，賺點飯錢，他們求之不得。”
薑塵還算含蓄，冇有說出後世那句經典語錄：你不乾，有的是人乾。
“那支付怎麼弄？”李大年追問。
“先線下。”薑塵說：“下單後留寢室號，送到後收現金。我們先保證運轉起來，有了訂單再慢慢優化流程。現在也隻能這樣。”
這是這個年代唯一靠譜的方式。
2006年，功能機還是主流，觸屏手機鳳毛麟角。
學校區域網卡得跟老牛拉破車，學生用電腦最多就是掛qq，下載mp3，誰也不會想到哪天點個飯還能聯網。
此時，三人陷入了沉默。
儘管薑塵說的東西讓他們有些頭皮發麻的魔幻感，但他們卻越聽越覺得……靠譜。
薑塵看了看他們仨。
“創業不能一開始就想著做多大的，我們要先保證能做活。”
“先做到學院每層樓都貼了我們的選單，然後覆蓋全校，最後學校外的租房、圖書館、研究生樓。”
“一個學校能走通，全國高校都能走通。”
“你們要真想乾，就現在開始，我明天寫框架，你們分頭去記菜名、錄選單。”
李大年、朱雋逸、周子健三人此刻都冇再插話，隻是死死盯著他看。
像看個天馬行空但莫名讓人熱血沸騰的瘋子。
朱雋逸沉默幾秒，忽然眼睛一亮：“公司的名字定了嗎？”
薑塵笑了一下：“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周子健開口道：“老薑，你是帶頭人，想法也是你想出來的，那名字也應該是你來取。”
“那就叫……飯點吧……”薑塵伸了個懶腰：“吃飯的飯，點讚的點。”
“飯點？”李大年愣了下。
“對。”薑塵起身，走到桌邊，拿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飯點。每天到飯點的時候，第一個就會想到它。”
他轉過身，語氣平靜又篤定：“你想吃飯了，那就是‘飯點’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三人的驚呼——
“乾了啊兄弟們！”
“你彆說，這名字真踏馬順口！”
“我宣佈！”李大年站起來，舉起自己的飯盒當令旗，“從今天起，我們406寢室，正式轉型為網際網路公司總部！”
“飯點集團，草創於406，發跡於民大，騰飛於全國！”周子健跟著起鬨，情緒逐漸高漲。
“彆整虛的。”薑塵看著他們，笑了笑：“明天開始，你們三人一人負責一條街，餐館、快餐、燒烤、粉麪館，能談就談，談不下來的，回頭我去試試。”
“每家選單抄下來，哪怕是一份泡麪、一個餛飩攤也彆放過。”
三人幾乎同時點頭，眼裡閃出久違的熱光。
他們不知道前路是什麼，也不知道這玩意能不能真做起來。
但那個晚上，風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宿舍的光打在薑塵低頭繪製的流程圖上，像是預告著某種即將從406發芽的改變。
哪怕是2006年，哪怕網路還是撥號網、支付靠現金、配對全靠人手。
但這就是草創時最真實的樣子。
一張網頁，一個想法，幾條腿走路。
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