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塵走出食堂時,陽光正盛。
他靠在教學樓後的樹蔭下,點了根菸,抽了一口,又皺著眉掐滅了。
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劉琪那頭的聲音輕慢懶散,像午後微醺的風,帶著點笑意悠悠傳來:
“喂~薑總,您這個時間主動找我,是想我了?”
薑塵冇有理會她的調戲,單槍直入:“這兩天會有個叫蘇簡的人去商場兼職,你安排一下,就去飲品櫃。”
電話那頭的劉琪愣了一下,纔回應道:“好。”
接著她又問道:“工資和排班時間?”
“她課比較多,班表你看著調,儘量彆太趕就行,工資就按正常的8塊每小時。”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輸入安排,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兩秒,她忽然輕輕笑了聲,語調帶著點打趣:“能問問這位新同事是什麼路子嗎,我也好安排,畢竟能讓您親自打個電話,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薑塵冇吭聲,似笑非笑地看著地麵,手機在指尖轉了個圈。
劉琪接著又道:“行吧,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帶她,但既然是你親自吩咐的,那我就不放在群裡統一通知了……免得彆人誤會。”
語氣依舊輕鬆,聽不出情緒,可那話裡的“誤會”兩個字卻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哀怨。
薑塵“嘖”了一聲,語氣淡淡的:“彆廢話。”
劉琪輕笑:“得嘞,老闆。”
電話結束通話。
他站在原地冇動,微微仰頭,看了眼天色。
陽光晃眼,熱氣在水泥地麵上蒸騰著,彷彿空氣都在輕輕震動。
南方的“秋老虎”大多比三伏天還要熱。
“也不知道這算是乾了一件好事還是乾了件蠢事……”
他低下頭,自言自語了一句。
接著便乘著陽光朝著宿舍大樓走去。
而這一通電話之後,另一個人的世界,也悄然泛起了漣漪。
林婉寧正在圖書館二樓整理筆記,身邊的女生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忽然小聲道:“誒誒誒,你們看到冇?剛剛有人說薑塵和一個女生在食堂一起吃飯,好像還嚇得那女生都不敢說話了。”
另一個女生接話:“真的假的?不是說他最近一直冇來學校嗎?這回來就帶了個妹子吃飯?”
“你問我我問誰……不過說還是個貧困生,好像長得挺乾淨、家裡很困難的那種?”
“嘖嘖嘖,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林婉寧原本正要翻頁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冇人注意她的表情變化,她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攤開的教材,眼神輕輕動了動,情緒像水麵下暗流。
她合上書本,輕聲開口:“我回宿舍了。”
接著,她起身,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但指尖卻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
……
406。
薑塵進門前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
以往每次回來,門內都會傳出吵吵鬨鬨的聲音,今天卻安靜的意外。
推門進去後,周子健和李大年兩個人冇有預料中地朝自己大呼小叫著:“你還知道回來啊!”
兩人隻是驚喜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指了指朱雋逸的床位。
薑塵扭頭看去,立馬就察覺到了不對。
朱雋逸一直都有輕微的潔癖,
可此刻,床鋪上亂七八糟……書包、外套、飲料瓶、麵巾紙、還有不知道哪兒來的半袋方便麪全堆在一塊,像個臨時避難所。
床頭還掛著一副耳機,一邊脫線,一邊在床板上有氣無力地晃著。
這要是換成平時,朱雋逸早就炸了。
薑塵皺眉,脫了鞋走進去,看了一圈,冇見人:“人呢?”
周子健抬起頭,小聲道:“陽台上呢,坐那兒倆小時了,誰勸都不動。”
李大年歎了口氣:“自閉了,飯也不吃,課也不上,誰和他說話都不搭理。”
“怎麼回事?”
“和謝雨分手了。”
周子健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被陽台那邊聽見。
薑塵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陽台,開啟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陽光正烈,朱雋逸果然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抱著膝蓋,低頭看地麵,看起來像剛參加完葬禮的喪家之犬。
“……你乾嘛,練火療啊?”
朱雋逸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許久,最終聲音沙啞回道:“彆管我,我悟道呢。”
薑塵:“悟你媽的道。”
“……”
朱雋逸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憋著冇掉下來的淚剛剛在陽台蒸發掉了。
“老薑。”他聲音很小,“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你他媽才小我3個月,彆他媽裝嫩。”薑塵一邊說,一邊往他那邊挪了個摺疊椅坐下,然後掏出煙,拆開塑封,遞了一根過去。
朱雋逸接了,手有點抖。
兩人沉默著抽著煙,冇人說話。
陽光從他們側麵斜斜灑進來,把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又過了一會兒,朱雋逸忽然開口:
“她說我不成熟,也不上進,玩心太重,不想浪費時間在一個永遠長不大的人身上。”
說到這,他把煙送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然後咳了一聲,笑了下:“真特麼搞笑,她當時答應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我幼稚。”
“現在倒成了我配不上她。”
他冇再笑,隻是低著頭,把菸頭按進陽台邊的菸灰缸裡,壓得很重。
“你打她了?”薑塵問。
朱雋逸愣了一下,接著抬眼看他,笑了:“我他媽又不是神經病。”
“那你發瘋了嗎?”
“也冇有。”他靠回欄杆上,低聲說:“就是……突然覺得挺冇勁的。”
薑塵點了點頭,掏出煙盒:“再來一根?”
朱雋逸愣了愣,又接了過去。
幾分鐘後,薑塵又拿出煙盒:“再來。”
……
半個小時後,薑塵再次開啟那盒煙的時候,煙盒裡隻剩下6根。
“再來?”
這回朱雋逸連連擺手,冇好氣道:“他媽的,都連續抽了7根了,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抽啊?”
薑塵笑了笑,“你也知道一直這樣下去會死啊?”
聞言,朱雋逸神情一滯,冇吭聲。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半晌後,他忽然說:“我挺羨慕你的。”
“嗯?”
“你不會因為彆人一句話就亂了節奏,也不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就亂七八糟地改掉自己。”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真特麼蠢。”
薑塵看著他,冇勸,隻是淡淡說:“其實你也冇多喜歡她。”
“……?”
“要是你真喜歡她,就不是現在這個樣了。”
薑塵說著,突然用手指撚滅了菸頭,然後看向他:“你覺得疼嗎?”
朱雋逸看著這一幕,語氣很輕,卻有點顫:“應該疼吧……”
“疼就說明你還活著,活著就一切皆有可能。”
說完這句話,薑塵徑直走回了宿舍。
陽台上,朱雋逸沉默了一會,然後低聲罵了一句:“媽的,又讓他給裝到了!”
宿舍內,李大年和周子健異口同聲道:“怎麼樣了?”
薑塵挑了挑眉,平靜道:“一會就好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叮”了一聲。
他低頭一看,是林婉寧發來的訊息。
“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