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走了。
薑塵望著他離開醫院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意外”打亂了他的節奏。
原本他是打算全程隱在幕後，隻在關鍵節點撥一撥方向，其餘全權由王磊出麵，畢竟前期已經培訓和磨合過一輪了。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有些人，有些事，你以為能安排得明明白白，實際上隻要一件意外，就能把你從幕後推上前台。
而你還不能拒絕。
“也罷。”薑塵低聲自語。
反正躲也躲不掉。
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再說了，他堂堂一個班長，給自己批個請假條總不算過分。
回到學校後，他第一時間找輔導員批了個“創業實踐假”。
理由正當、流程合規，批條甚至還被貼上了班級群裡當成“優秀案例”轉發了一波。
第二天一早，主管群裡突然跳出了一條來自後台行政號的通知：
【晨會時間調整：7:30準時在三樓會議室召開，務必全員到場，遲到視為缺席。——行政組】
“這麼早？”
“是不是昨天流程出了問題？”
“怎麼是行政號發的，王店長呢？”
幾個主管一邊抱怨，一邊還是老老實實提早出了門。
臨近七點二十，三樓會議室燈光已亮，門敞著。
幾個到得早的主管陸續走進來，一眼便看到房間前側白板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白襯衫，西褲，手上夾著一支紅筆，正在白板上快速寫著什麼。
他側著身，眉眼專注，筆鋒有力，每寫一個專案都會略作停頓，把要點框起來，再延伸出幾條連線。
光線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梁挺直，整個人顯得極有氣場，卻又意外的年輕。
“……新來的？”
“文員吧，長得挺帥的。”
“也可能是行政的新人。”
幾個主管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畢竟商場這幾天確實陸續招了不少新員工。
而且行政也經常會派人來做會議記錄，據說是那個幕後老闆要求的。
等人陸續坐定，幾乎滿員的時候，那年輕人卻忽然放下筆，轉過身來，站到會議桌主位前。
他眼神平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空氣裡：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
眾人一愣，頓時安靜了。
那年輕人微微一頓，環視一圈：“王店長被派去溫嶺做市場調研了，那裡打算開第二家店，接下來，這邊由我親自負責。”
“我是薑塵。”
空氣頓時一凝。
這一刻，幾位主管終於把那陌生的臉與一個熟悉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就是他。
就是前幾次線上會議裡那個語速沉穩、邏輯嚴密，把所有人都訓得服服帖帖的“老闆”。
那個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存在。
倉儲部的周正川下意識在椅背上坐直，食指輕輕釦了扣筆蓋，眼中多了幾分凝重。
收銀主管宋姐悄悄收起手機，臉上泛起一點尷尬的笑。
服裝部的劉琪視線在薑塵臉上停留了，眼睛一亮又一亮。
薑塵神情如常，環視了一圈後，沉聲道：
“好了，言歸正傳，今天的晨會就圍繞兩個主題展開，試營業排練，以及開業日引爆方案。”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把白板上的流程逐條指給他們看。
“第一，所有部門按照昨晚我排過的節奏重新對錶，運營節點提前半天，我們要模擬一整套實戰流程，從燈光、音響到收銀、導購全部上線。”
“第二，會員通道與導流線必須優化。附近商場的流量我們統計過，客流集中於中午與晚餐前後，兒童區和洗護區交錯重疊，容易產生滯留，原先的動線需要改，具體圖我已經交給客服部。”
“第三，廣告位置原定的廣場大海報撤掉，設計太軟。今天我想看到一版新的視覺方案，一句話，能讓人站住腳的那種。”
他語速不快，每句話之間都留出足夠思考的空間，但那種不容質疑的節奏卻無形壓在人心口。
會議桌兩側的主管們一邊記筆記，一邊下意識點頭，不知不覺中都沉了進去。
直到薑塵翻開最後一頁表格：“分工我已經細化到個人，資料鏈條上有誰拖了節奏，其他人都能看到。”
“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八點整，統一交表，逾期當日績效清零。”
冇有語氣重音，卻比任何嗬斥都管用。
會議在一種近乎高效到冷靜的節奏裡完成。
“好了，今天先到這。你們按表推進，今天之內我就要看到實效。”
說完，薑塵將資料收起，目光一頓：“劉主管，你留一下。”
一個主管悄悄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薑塵說了不滿十分鐘，已經把整個商場過去一週尚未敲定的籌備節點，全部重新排布，並落到了分鐘精度的執行表裡。
這不是“指揮”。
這是“排程”。
這是曾經在幾百號人的銷售體係裡，才能見到的節奏感。
而他們現在麵對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
其餘主管對視一眼，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
門一關，壓在眾人肩頭那層無形的壓力纔算散去些。
走廊上，一時間冇人說話，隻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列印紙翻動的細響。
片刻後，倉儲部的周主管率先開口，聲音低低的：“這薑總……氣場太強了。”
“強？我感覺他說每句話我都得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楚……”收銀主管宋姐一邊擦額頭汗一邊感歎：“不看人的話，根本不敢相信他這麼年輕。”
“誰說不是。”另一個百貨部的中年主管搖頭，“剛剛那排佈會議，就跟打仗似的，一條條指令往下砸，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的……”
“唉……接下去可就冇那麼輕鬆咯。”周主管歎了口氣，“突然很想念王店長。”
……
會議室隻剩兩人。
劉琪站在桌前，一身灰藍色襯衫配卡其長褲，顯得精神利落，漂亮的臉上冇有一點慌張，反而是無窮的探索欲。
“薑總。”
薑塵點了點頭，翻著手中一份簡曆：“你之前在yespace任職？”
“是的，之前在冀州做服裝運營副店，後來調了北京直營部。”她答得很簡潔。
“嗯。”薑塵點頭，“王磊和我準中提過你，說你能力很強，野心也不小。”
劉琪挑了挑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薑塵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我不喜歡試探，也不喜歡拐彎抹角，我想讓你接王磊的位置。”
劉琪愣了一下，哪怕她平時再鎮定，這句話也還是讓她的眉眼輕輕一跳。
“溫嶺那邊，需要他打前陣。這邊我一個人不可能盯到每一個點，我需要一個能聽懂話，扛得起事的人。”
他看著她：“你覺得你可以嗎？”
劉琪冇有急著答，她沉默了兩秒纔開口：“如果你說的接位置，指的是站出來管理，那我可以。”
“但如果是信任，那得你來判斷。”
薑塵眼神深了幾分，嘴角一挑：“會說話，這點我喜歡。”
他從一疊檔案中抽出一頁，遞給她：“這是我給你的第一個考覈，明天開始，你每天下午五點前向我彙報一次執行情況，出問題自己兜，兜不了找我。”
“另外。”他看著她的眼神多了一絲考量，“你不是來做員工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劉琪接過紙，輕聲道：“明白。”
薑塵起身，扣上筆帽：“先乾起來，彆讓我失望。”
“我從不讓人失望。”劉琪說完，輕輕轉身離開。
薑塵站在原地，望著她走遠的背影。
雖然隻是短短的幾句交流，但他能肯定，劉琪一定能勝任。
這個女人，野心真的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