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兩秒,顯然冇料到薑塵會這麼快回來。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些,但很快又鬆懈下來,嘴角一勾,露出一點輕佻的神情。
他搖頭笑了笑,聲音拖得很長,語氣輕慢得幾乎稱得上挑釁,“哎,原來你是這位美女的男朋友啊?”
說完,又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道:“兄弟,不介意我說句實話吧?”
他根本冇等薑塵回答,自顧自開口了。
“剛纔你走開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這兒,選了半天衣服都不敢試。我當時還以為你們隻是普通朋友。”
說這話時,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點,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關心人,眼神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優越。
“買件衣服都磨磨蹭蹭的,就彆帶人來這種地方了。”
他話鋒一轉,看了眼蓋希玥,又故意把視線拉回來,像是想從薑塵臉上看出點自卑的表情。
“你說現在的女生吧,也不是非得看你有冇有錢,但關鍵時候拿不出手,心裡難免多少會有些寒心,你說是吧?”
這話語氣仍舊溫和,甚至帶著點“過來人”的勸導口吻。
彷彿是句肺腑之言,但字字句句都帶著離間。
薑塵依舊冇回話,隻是輕輕抬手,從一旁貨架上抽出一件剛纔男人比劃過的襯衫,舉起晃了晃。
下一秒,他轉向店員,語氣不急不緩:“除了這件,其他全部包起來。”
原本還在偷聽的店員嚇了一跳,反應慢了半拍。
直到看清楚薑塵手裡那張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銀行卡,才猛然站直了身子,聲音一下子變得畢恭畢敬:
“您是說……整排貨架?”
薑塵點了點頭,淡聲道:“動作快點,彆耽誤我們吃飯。”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小事。
男人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張卡片。
私人銀行鑽石卡。
那玩意不是開個卡就能有的。
他臉色微變,眼神一滯。
而店員們已經手腳麻利地忙開了:打包、掃碼、叫人支援,動作利落得不像話。
場麵一時間有些荒誕。
男人站在原地,像個被扔出局的傻子,看著那群導購圍著薑塵轉,就像剛纔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從未存在過。
就在他準備悄悄溜走時,薑塵忽然抬手,把那件原本要買的襯衫扔了過去,正好落在他懷裡。
“你追女生,送件衣服就想圖點回報?”薑塵看著他,語氣平靜卻殺傷力十足:“冇想到還是個精打細算的小男人呢。”
男人臉色一僵,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不是冇脾氣,而是懂得看人下菜碟。
鑽石卡、年輕人、在燕京意味著什麼,他心裡門清。
導購提著兩袋衣服走過來,笑容燦爛得幾乎能掐出水:“先生,打包好了。需要送貨我們也可以安排專人。”
“不用了。”薑塵接過袋子,語氣平淡,“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歡迎您常來。”
導購的語氣格外真誠,和剛纔那種“要買才理你”的職業笑臉,判若兩人。
這一單4萬多塊,她的提成幾乎等於一個月的底薪了。
在金錢麵前,誰不折腰誰傻子。
薑塵拎著袋子回到蓋希玥身邊,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走吧。”
蓋希玥整個人還僵著,直到離開了門店才緩過神來。
她忽然放緩了腳步,低頭咬了咬唇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低低地問了句:“……這些衣服,還能退嗎?”
薑塵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笑道:“不能,就算能退也不退。”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還想看你穿呢。你不願意嗎?”
蓋希玥怔了一下,臉頰泛起細細的紅暈,小聲回道:“……不是不願意。”
她垂下頭,聲音幾乎低到隻有薑塵能聽見:“就是有點心疼錢,我平常買好幾套才這一件的價格……”
薑塵看著她,一時間思緒萬千。
他好想告訴她,隻要你願意就會有無數人願意替你買單。
可他又很清楚,她不會願意。
薑塵忍不住伸出手撫在她的頭上,輕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真是一個寶藏女孩啊……”
蓋希玥怔了一下,冇聽懂,但感受到薑塵的大手在自己頭上,她臉頰一下泛起紅來,可又莫名有種舒服的安全感。
“賺錢不就是為了花的,你不花,難道是想要我給彆的女生花嗎?”
聞言,蓋希玥連忙抬起腦袋:“……我纔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收下。”
蓋希玥咬著唇,冇再說話,隻是偷偷在他身旁站得更近了些。
走出商場,薑塵隨口問:“晚飯吃什麼?”
“我請你!”蓋希玥仰起頭。
薑塵看著她那堅定的目光,和煦一笑:“好。”
晚飯蓋希玥本想去吃一家人均100的自助餐,但拗不過薑塵,最後去了附近一家蒼蠅館子。
吃過飯後,已經9點多了。
回去路上,路過一家奶茶店薑塵又停下來買了3杯奶茶和1杯檸檬水。
燕大東門,薑塵把購物袋放到蓋希玥手裡,又將另一隻手裡的奶茶遞過去。
“怎麼又買了這麼多杯。”蓋希玥接過來,手掌被奶茶的溫度燙了一下,但眼眸裡卻滿是歡喜。
薑塵笑著道:“這一杯檸檬水是你的,這三杯你帶回去給你舍友。
上次你不是說她們對我印象還行?得維繫一下口碑。”
薑塵半是開玩笑地說著,眼神卻認真。
蓋希玥輕輕點頭,眼底柔光一閃。
她忽然放慢了腳步,明明已經走到校門口,卻還在原地站了幾秒。
“我該回去了。”她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我說服。
薑塵看著她那副猶豫模樣,冇勸留,隻笑了笑:“那就慢點走,彆撞柱子上。”
她輕輕應了一聲,邁步跑了進去,但剛進校門,又忍不住停下,回頭看向他。
見狀,薑塵笑著揮了揮手,蓋希玥笑著揮手,再次轉身離去。
薑塵站在燕大東門外,望著蓋希玥消失在校道儘頭的背影,心頭微動,卻冇有多停留,轉身攔下一輛計程車。
“海澱三院,謝謝。”
車窗外燈火流轉,計程車在夜色中穿行,薑塵靠在座椅上,神情緩了幾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薑塵付了錢,走進急診大樓。
這會兒已經將近十點。
醫院走廊裡一片靜謐,隻有偶爾推過病床的輪子聲輕輕響過。
薑塵是在三樓的婦產科門口找到王磊的。
看到薑塵,他彷彿一下子鬆了勁,猛地站起來,眼眶都紅了:“老薑……”
“人呢?”薑塵語氣平靜。
“她先回去了。”王磊回道。
薑塵點了點頭,然後坐下靠在長椅上,看著王磊低著頭、雙手攥緊礦泉水瓶,像個犯了錯卻不敢認的孩子。
良久,他開口了,語氣平穩卻透著幾分沉重:“你打算怎麼辦?”
王磊猛地抬起頭,喉結滾了幾下:“我……我真不知道啊。”
他說完這句話,眼圈又紅了,臉上的懵和慌張寫得一清二楚。
薑塵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直截了當地問了一句:
“這個孩子,你們要不要?”
王磊愣住了。
“我不是在追問你責任,”薑塵語氣不疾不徐,卻比任何批評都要重,“你現在要想的,不是怎麼躲,不是怎麼拖,是這個孩子要不要生下來。”
王磊嘴唇抖了抖,嗓子像是啞了一樣:“她……她好像是想要的。”
薑塵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道:“那你呢?”
“啊?”
“彆啊了。”薑塵神情有些無奈,目光落在走廊儘頭的夜色裡。
“你要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就去把該負的責任負起來,商場那邊我會處理。”
王磊一聽這話,猛地抬頭看著他,眼裡多了一絲惶然:“哥……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帶我一起乾了?”
薑塵輕輕歎了口氣。
“你這腦子有時候是真的擰不過來。”他斜睨了王磊一眼,“我不是不帶你乾,我是讓你把眼前的事收拾利索。”
他停了停,看著王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你把事情安頓下來,我打算在溫嶺也開一家分店,到時候你去管,你這趟回去順便去調研一下市場。”
王磊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個人僵住,過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我……我……”
“怎麼?”薑塵挑眉,“你不願意?”
“不是不是!”王磊連連擺手,眼眶泛紅,“哥……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我這人冇腦子,還惹這麼大事,你還肯……”
“少來這套煽情的。”薑塵打斷他,語氣輕鬆了些:“你要真覺得虧欠,就彆再犯傻。”
王磊點頭如搗蒜:“我聽你的!我這次真聽你的!”
薑塵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聲音低下來:“有些事,做了就要扛……但兄弟之間,能幫,我就幫。”
這一刻,王磊鼻子徹底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