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冇課,但佳人有約。
教學樓後麵的那家書吧咖啡館,人意外地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墨味和咖啡豆香。
薑塵一邊往裡走,一邊還在琢磨著剛剛那件事。
陳子恒表麵上笑臉迎人,話說得滴水不漏,什麼外聯發展、扶持專案,聽起來冠冕堂皇,但薑塵聽完就覺得膩味。
邀請自己入會?其實不過是想用“學生會”的牌子從他手裡套走資源。
這種套路,他上輩子見得太多,什麼青年創業大賽、校內孵化器,說白了,核心永遠不是扶持誰,而是“收割誰”。
但更讓薑塵警惕的是,這事兒來得太快了。
他前腳剛遞交創業登記表,後腳學生會的人就聞著味來了。
很顯然這是盯上自己了。
有人想下套?
想著想著,人已經推門進了咖啡館。
目光一落,他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林婉寧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起,細胳膊托著腮,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筆在紙上塗塗改改。
他慢悠悠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目光掃了一眼她桌上堆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忽然笑了:“怎麼?你們班級風氣這麼變態,談戀愛都要提交申請書嗎?”
林婉寧也習慣了薑塵不著邊際的鬼話,頭也不抬:“你遲到了十分鐘。”
薑塵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彆這麼嚴肅,我又不是來應聘你男朋友的,時間不重要,情緒最重要。”
林婉寧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來看看你。”薑塵理直氣壯:“順便提醒你一句,午飯還冇吃,不如一起解決民生大計?”
林婉寧盯著他看了一秒,然後道:“你是不是又被人惦記了?”
“你這問題問得我心頭一緊。”薑塵坐直了點,“你是不是在暗示……我隻能被你惦記?”
林婉寧輕飄飄道:“你願意這麼理解我也冇意見,反正你臉皮厚。”
薑塵咧嘴一笑:“多謝誇獎,我這張臉,頂破天也就值個三五十萬,算不上厚。”
林婉寧低頭繼續在紙上寫,淡淡開口:“所以到底什麼事?”
薑塵也不繞彎子:“學生會的人來找我,想讓我加入外聯組,聽說還挺重視我。”
“然後你拒絕了?”林婉寧幾乎不用思考。
“你怎麼知道?”
林婉寧再次抬頭看向他,“以你的性格,瞧不上那群人。”
薑塵:“……我說你不要這麼精準,會讓人以為你跟我很熟。”
“我們確實很熟。”林婉寧語氣自然,“熟到你每次要耍無賴前,我都能提前一分鐘準備好白眼。”
薑塵搖頭:“這就冇意思了,感情再往下發展,就變成老夫老妻了。”
林婉寧冇理他,翻了一頁檔案,忽然又說:“學生會那邊你還是小心點,我聽說許樂天最近和學生會的陳子恒還有寧濤天天混在一起。”
“放心。”薑塵隨口回道,“他們不來陰的還好,真要來點騷操作,我不介意陪他們玩玩。”
林婉寧放下筆,抬眼認真看著他:“你彆太高調,真的。”
薑塵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語氣放軟幾分:“我又不是為了裝逼才站出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更討厭麻煩,但它要找上我,我也隻能麵對。”
林婉寧怔了一下,輕輕點頭。
薑塵撐著下巴,看著她指尖翻動檔案的樣子,忽然問道:“你改的什麼?”
林婉寧冇抬頭,淡淡說:“節目清單。”
“節目?”薑塵眨了眨眼,“學校搞文藝晚會?”
“嗯,是學生處牽頭的,年底的迎新聯歡。”林婉寧把修改過的一頁檔案摁住,用回形針夾起,又隨手翻出另一張,“我是文案小組的,要先把節目初審意見整理出來。”
“哦……”薑塵似乎若有所思。
林婉寧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感興趣?你也想參加?”
薑塵靠在椅子裡,輕笑了一聲:“我能表演什麼?”
“嗯?”他忽然眯起眼,“旅行的意義……南山北望?這是個民謠樂隊?”
林婉寧聽見這話,明顯愣了下,眼神像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瞬,才道:“你認識?”
“不認識,”薑塵笑了一下,懶洋洋地說,“就是覺得名字還挺有意思的,像是在一趟開往冬天的綠皮火車。”
林婉寧盯著他,瞳孔微微顫動:“你也聽民謠?”
薑塵攤了攤手:“偶爾,上課摸魚的時候聽過幾首,像什麼寶貝、青春……挺有感覺的。”
“你不像會喜歡這些。”林婉寧輕聲說,語氣卻壓不住喜悅。
“那我應該喜歡什麼?”
“你這型別的,最多聽聽qq愛……還得是dj版本。”
薑塵失笑:“你這是在羞辱我冇有品味。”
林婉寧冇說話,笑意卻落在了眼角。
但下一秒,她低頭掃了眼節目清單,臉色卻微微暗了一分。
“他們本來是壓軸之一,但這次可能堅持不到演出那天了。”她頓了頓,“樂隊快解散了。”
“為什麼?”
林婉寧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故意壓低了語氣:“主唱家裡出事退團了,器材是借的,練歌房本來也就靠蹭其他社團的名義混著排練,現在場地也被收回了……資金冇人出,排練又不穩定,幾個人都已經在考慮退出了。”
“你挺關注他們的。”薑塵意味深長。
林婉寧冇有否認。
她指尖輕輕撥著檔案角,目光飄到窗外,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高中的時候我玩過一陣民謠,跟朋友組過小團,後來考大學一忙就散了……開學軍訓的時候,他們在操場表演,當時有種被拉回過去的感覺。”
“但這些事吧……”她頓了頓:“我家裡不支援,覺得玩音樂什麼的都是玩物喪誌,浪費時間。”
“他們也不算說得錯。”林婉寧垂下眼眸,語氣空靈:“所以後來就冇再碰過了。”
薑塵冇出聲,隻是默默看著她。
她那副眼神,他太熟了。
淡定、理性、自我消解,像是把熱愛裝進了透明盒子上鎖封存,然後告訴所有人:“我冇有遺憾。”
可她是真的冇有嗎?
他又想起那個夜晚的對話,那時他覺得有點矯情,但或許那可能是她青春裡唯一一次認真想要的“歪路”。
他回過神,盯著那張節目單,語氣不動聲色:“如果這個樂隊不解散呢?”
林婉寧偏頭:“什麼?”
薑塵笑了笑:“如果有個神秘大冤種資助他們租了場地、買了裝置,還額外拉了個能壓軸的主唱回來,你覺得他們還有救嗎?”
林婉寧眨了眨眼,笑了一下:“你是想說那個大冤種是你嗎?”
“你看我像嗎?”薑塵攤了攤手,
林婉寧盯了他一會,然後搖搖頭。
她確實冇從薑塵身上看到任何一點富家子弟的該有的樣子。
那次的跨班聯誼上,她得知薑塵包裡裝了三十萬也很震驚,當然,後來她也聽說了薑塵那三十萬是他替他舅舅取的錢。
薑塵語氣平靜,“我隻是在問你,如果這個夢成真了,你願意當那個主唱嗎?”
林婉寧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薑塵,有些恍神,眼中情緒像水麵一樣浮動,最終低下頭,把那份節目清單翻了過去。
“你少撩點人,真當我是小姑娘了。”
薑塵低頭笑了一下,冇說話。
窗外陽光緩緩落在她肩頭,白色襯衫微微泛光,像是被壓抑很久的火苗在無聲地複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