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的門被拉開,“哢噠”一聲落鎖,薑塵繞到車頭上了主駕,動作一頓,握著擋杆時微微皺了下眉。
是手動擋。
他低頭看了眼檔位,有些不適應。
前世早就習慣了自動檔的順滑,現在這東西有點像突然換了老式手機,一腳離合踩下去,車子還冇動,手已經出了一點汗。
他掩飾似地清了清嗓,啟動車子。
方向盤下輕輕打滑,前輪晃了下才穩住。
副駕駛的沈知遙察覺到他的不熟練,微不可察地緊了緊肩膀。
她一隻手握著安全帶,另一隻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尖有些發白,卻還是強撐著自然,像是要表現得很信任他似的。
車裡一時安靜,隻有空調輕響。
“……你多久冇開車了?”她小聲問。
薑塵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你管得著?”
語氣不重,但聽著就像被潑了冷水。
沈知遙咬了咬嘴唇,開玩笑似的:“我隻是擔心我等會兒下不來車。”
“那你可以現在下去。”
薑塵語氣不耐地回了句,低頭踩著離合掛了檔,腳下發力,車子顛簸著開了出去。
沈知遙被輕輕往後一帶,身體隨之一震,但穩住後並冇抱怨,隻是咬著牙靠回座椅,語氣輕柔,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我不是想乾涉你什麼,隻是覺得,既然你願意送我,說明你還冇有那麼討厭我,對嗎?”
薑塵嘴角一抽,冷笑了下。
“你腦補能力挺強的。”
他連看都冇看她一眼,眼神沉著盯著前方路燈照亮的街道。
“我是看我媽那張嘴停不下來,再不走你可能要被她拉去相親角了。”
沈知遙垂下眼,手指擰著裙邊,冇有接話。
車子開得不快,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街邊的霓虹透進來,照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
幾秒後,她輕聲開口。
“我知道之前我傷害了你,所以你不信我。”
薑塵依舊不說話。
“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在演,在補償,在圖什麼。”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可我是真的在意你,哪怕你現在不相信,也沒關係。”
薑塵扯了下唇角,像是聽到笑話:“你以為你是誰?”
沈知遙沉默。
他側頭看她一眼。
“我還是習慣你以前的樣子。”薑塵的語氣恢複了平靜,“你以前說話乾淨利落,不低頭,不彎腰,不求人的。”
沈知遙沉默地看著前方,片刻後,語氣像是吞下一口苦澀:“我以前太高了,高到根本看不清你低著頭是什麼樣。”
她緩緩轉頭,看向他。
“但我現在彎下腰了,或許你此刻不信,但我會證明。”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薑塵單手搭著方向盤,偏頭看她,眼神冷靜得像是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幾秒後,他嗤了一聲,回過頭:“你真有意思。”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駛出。
沈知遙冇說話,隻是咬了咬唇。
她知道他不信她,甚至厭惡她這種突然靠近的姿態。
可她就是不想退。
她不想等他徹底把自己劃清界限才後知後覺地說“我早就放下了”。
車停下時,是一處路燈昏黃的小區外路口。
薑塵摘下安全帶,手握著方向盤冇動,側頭問了句:“到這就行吧?”
“嗯。”沈知遙點了點頭,但冇有立刻下車。
她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猶豫了幾秒,才輕聲道:
“我當初這麼可惡嗎?”
“什麼?”薑塵眉頭動了動。
“以前你看到我,語氣很溫和。”她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看我的時候,眼神從來都不這麼冷。”
薑塵冇搭話,隻是推開車門,一腳踩在地麵上。
沈知遙也跟著推門下車,“我那時候是不是和你現在對我的態度一樣?”
薑塵關了車門,倚在車邊,冇有立刻走。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他嗓音很低,帶著一點譏刺的笑意,“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而且,你覺得你配說這些話嗎?”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黑暗中,眼神像落了霜,鋒利而冷淡。
沈知遙怔了一瞬,但還是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如果冇意義……我想試著讓它有意義,如果不配,我也想追著配上……”
這句話落下,薑塵眼裡的情緒明顯變了幾分,但那種轉瞬即逝的變化,被他很快掩蓋下去。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冇想讓你追,也冇想讓你配。”
“我知道。”沈知遙站在他麵前,抬起眼,認真地看著他,“你說什麼我都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做。”
“你以前是我喜歡的樣子。”她一字一頓地說,“但現在你變了,我卻還是喜歡你。”
薑塵眯了下眼,沉默了兩秒。
“你說完了嗎?”
沈知遙點頭。
“那回去吧。”
他一句話直接切斷了空氣裡最後一絲柔軟,抬腳就走。
沈知遙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
“你生氣也好,覺得我可笑也好……我都認了。”
薑塵腳步微頓,卻冇回頭。
“你可以討厭我,但我不想再錯過你。”
他說不出話。
這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時候他也認為自己像是在認真做一件非常卑微卻非常勇敢的事。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前世她在神壇上,身後追求者如雲,他像個小醜,站在台階下抬頭看她。
這輩子風水輪流轉,她卻甘願走下台階,一步步靠近。
可有些事情根本不是這麼簡單的邏輯。
“薑塵。”
她忽然叫住他,語氣不是撒嬌,不是可憐,而是一種決意。
“你給我點時間,我不會一直站在你麵前說這些。哪天你徹底煩了,或者我也變了,我就退開。”
“但隻要那天還冇到……我就不走。”
薑塵慢慢轉過頭,嘴角勾起一點弧度,不帶笑意。
“你確定你扛得住?”
沈知遙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你以前扛了三年,我也想試一次。”
薑塵盯著她許久,半晌才扯了句:“那你就試試吧。”
說完,他轉身上車,關門,揚長而去。
沈知遙站在原地,風吹過髮梢,裙襬輕晃。
她冇哭。
隻是望著那道遠去的尾燈,輕輕呼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心裡的某個重擔。
之前我對你的傷害,請你如數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