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飯局設在燕京城南的一傢俬房菜館,低調但格調不俗,是那種冇有熟人帶領壓根訂不到位置的地方。
薑塵站在門口的時候,便看到了林婉寧正站在台階下等他。
她換了身正式又不失溫柔的穿搭,淺色風衣,長髮披肩,眼神像有點緊張,但見到他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來了。”她低聲道。
“嗯。”薑塵嘴角一挑,看著她的眼睛,打趣道:“來見家長了,哪能遲到。”
林婉寧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後帶他往裡走。
包廂門開啟時,原本說話的聲音瞬間安靜了。
薑塵第一眼看向那個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身形筆挺,身穿素色襯衫外罩灰色單西,氣質沉穩。
那是一種長期在結構嚴密的場閤中養成的姿態,無需多言,隻是看著,也足夠讓人壓低聲調。
他是林遠舟,林婉寧的父親。
而坐他一側的那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是林婉寧的母親林潔,一位五十出頭的女性,穿著一身簡約的卡其色西裝和醋酸半裙。
她麵容平靜,視線隻是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秒,隨即移開,似乎並不在乎薑塵的出現,也未表現出特彆的敵意。
“爸、媽,小姨,還有……許叔叔、許阿姨。這是我同學,薑塵。”
林婉寧聲音有點小,但很清楚。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薑塵身上。
“各位叔叔阿姨好。”薑塵禮貌開場。
林遠舟微微點了點頭,冇有開口。
林母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同樣冇有說話。
真正打破沉默的,是林婉寧的小姨。
“婉寧,突然帶同學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搞得大家都冇有準備。”
她語氣溫和,臉上也是笑嗬嗬的,但眉梢卻帶著審視的輕佻看向薑塵,像是在看一個不速之客。
薑塵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抱歉,我也以為隻是同學之間的小聚餐,冇想到榮幸能見到各位長輩。”
這時,許母也笑著說道:“婉寧啊,下次要提前說呀,我們還以為今晚隻是家人聚一聚。”
她說到“家人”二字時,語氣加重了半分,手中酒杯微微一頓,眼神自然地落到薑塵身上,像是將“外人”的身份輕輕按在他肩膀上。
林婉寧麵無表情,隻淡淡道:“薑塵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不算外人。”
薑塵冇說話,隻輕輕抿了一口水。
許父倒是笑著接話:“年輕人嘛,活躍些挺好。小薑也是金融係專業的嗎?”
薑塵點點頭。
“哦?怪不得能和婉寧認識。”許母語氣一挑,眼神裡更多了幾分輕視。
“隻是……金融這個專業,還是國外更有優勢。我們家樂天當時可收到了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offer。”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看向對麵坐著的年輕人。
許樂天正好低頭給林婉寧倒水,聽見這話,手指一頓,笑容冇有任何變化。
“可惜了,他非要回來,最後還是選了燕經,理由是離家人近。”
許母說完,看著林婉寧,眼裡是一種隱隱的期盼,又似乎有些刻意放大這份“癡情”來襯出誰的輕慢。
林婉寧冇接,林潔卻在此時抬頭:“也不算可惜。”
她的語氣平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況且燕經金融係的資源並不遜色國外多少。”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打圓場,實則不動聲色地撥開了許母設下的綁架式邏輯。
林遠舟冇開口,隻是端著茶杯輕輕轉動。
而許樂天,這時才笑寫說道:“我之前確實猶豫過,但既然婉寧也在燕經,這麼選……也不是難以接受的決定。”
他語氣平穩,態度溫和,可說出口的內容,卻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宣示。
此刻,許樂天的視線投向薑塵,他的意思是什麼,坐在這桌前的人都明白。
薑塵慢條斯理地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冇有接話,但嘴角那一抹淡笑,卻像是挑釁,又像是無聲的迴應。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位臉色微紅、衣著稍顯淩亂的中年男人探頭進來,腳步略有些飄。
他環顧了一眼,然後愣住,隨即有些歉意地說道:“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錯包廂了……”
就在他合上門,後退著準備出去的時候,他忽然一愣,視線定格在薑塵身上,眼睛一下子睜大:“小薑同學!?”
薑塵也有些意外,冇想到來人竟然是李向前,他連忙起身打招呼道:“李老師,您好,這麼巧!”
“真是你啊!”李向前笑得滿臉喜色,幾步走進來,又四下望了眼,“這是你……家庭聚會?”
薑塵一側身,平靜介紹道:“不是,是我同學林婉寧的家人,還有一些長輩。”
林婉寧已經起身,禮貌道:“李老師您好。”
“你好。”李向前有些奇怪的點點頭,然後看向林父等人,端正神色,“失禮失禮,我是清木大學招生辦的李向前。今兒在隔壁包廂聚會,喝得有點暈,實在不好意思走錯門了。”
他說著,又笑道:“真冇想到,在這兒都能碰上。”
林遠舟、曾潔夫婦聞言,也站了起來,連忙笑著點頭迴應:“您好!”
要是彆的學校的招生辦,他們可以不重視,但清木大學的名號一出來,放眼華夏,冇有多少人能坐的住。
許家夫婦也同樣站了起來,現場就隻剩下許樂天一個人一臉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這時,李向前看了一眼明眸皓齒的林婉寧,又看了一眼許家三人,眼珠子一轉,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轉回身看向薑塵,眼裡有幾分打趣:“說起來,你那時候拒絕了清木和燕大可是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我這回去還被責問了是不是冇跟你說清楚,燕大那我聽說陳萍也是冇少被問這件事。”
他一邊說,一邊望了眼在座眾人,最後定格在林婉寧身上,突然笑起來:“我原來一直奇怪你為什麼會拒絕燕大和清木,現在算是理解了。黃金屋哪裡比得上顏如玉。”
林潔眉頭輕蹙,目光第一次認真地看向薑塵。
“說起來,”李向前似乎越說越起勁,“最出圈的其實還不是拒錄那事兒……是高考剛結束那幾天吧?”
他笑了笑,像是在翻舊賬:“這小子搞了個‘情緒回收攤’,在幾個重點中學門口整了場操作,居然真上了《華夏日報》的週末專欄。我們招生辦幾個經濟口的教授看完那篇報道,連夜打電話開討論會,說這是新一代學生對市場情緒的自發建構實驗。”
“還記得馮教授吧?一個老古董,居然破天荒地說這個學生身上有點意思,他親自帶了專案,方向就是你這個情緒價值文化。”
李向前說到這兒,纔像意識到氣氛有些微妙,笑著擺擺手:“哎呀我這喝多了,一激動就嘴碎。你們吃你們的,我這不是打擾你們聚餐啦。”
冇等有人回話,他轉身要走,又拍拍薑塵的肩:“有空來清木坐坐,那幾個老教授可是很想親自見見你。”
包廂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