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遙站在不遠處,陽光從樹葉間篩下來,落在她肩上,像給她披了一層淺淺的金紗。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剋製的期待。
“不了,我這邊還有事。”
薑塵連頭都冇回,隻是撥弄著攤上的一遝草稿紙,語氣雲淡風輕,甚至帶點敷衍的客氣。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像把鈍刀子一樣慢慢地割著沈知遙的心。
她怔了一下,眼中那抹期待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半晌,她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好……那你忙。”
她嘴上答應得輕巧,像一陣風,可腳步卻怎麼也邁不開。
她站在原地足足兩秒才轉身,像是靈魂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飄忽又不穩,背脊卻繃得筆直,不肯讓人看見她失態的樣子。
冇人注意到她指甲早已陷進了掌心,掐得泛白。
直到她走遠,薑塵都冇有看她一眼。
等到沈知遙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蓋希玥忽然輕聲道:“你剛剛……乾嘛不去?”
“這叫尊重。”薑塵收起最後一封信,帶著感歎和一絲複雜,“我尊重她之前的選擇,也尊重我自己現在的生活。”
他冇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毫無波瀾地拒絕沈知遙,所以既有對前世的緬懷,也有對如今的感歎。
但在蓋希玥看來,薑塵現在卻是一副無限落寞的模樣。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像是忍不住又問:“你……你以前……很喜歡她?”
薑塵沉默了幾秒,冇有欺騙:“曾經喜歡得要命。”
他笑了笑,笑意卻冇有落到眼底,“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因為她太亮了,亮得我以為那就是方向。”
蓋希玥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可你現在……也挺亮的。”
薑塵回頭看她,眼神柔下來,冇說話,隻是輕輕抬手,幫她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
“你也是。”
就在這時,王磊的呼喊聲傳來:
“你們倆快來幫忙啊!我一個人快忙不過來了!”
……
沈知遙開始有點討厭夏天了,刺眼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澀。
她低著頭走在路邊,腳步一開始還算穩,可越走越慢。
直到最後幾乎是在原地踏步,直到脫了一同去看望劉老師的大部隊。
不是冇有人覺察到她的異樣,隻是冷若冰霜的臉頰讓所有試圖靠近的人,望而生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隻記得薑塵那句“我這邊還有事”,平平淡淡,像是在應付一個不相乾的人。
不是那種冷漠,而是……不在意。
沈知遙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對待?
她咬著嘴唇,努力抑製住情緒,不讓眼淚掉下來。
腦海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那個冬天,薑塵給她送來冒著熱氣的豆漿,手凍得發紅。
那個夏天,她一句“我有點難過”,他陪她從圖書館一路走到操場,再繞回來,隻為了她能“吹一會風”。
那個深秋,她隨口一說“想喝奶茶”,薑塵硬是冒著被記過的風險,偷偷爬出校外為她帶來了一杯奶茶。
那時候的薑塵,眼裡隻有她,世界都圍著她轉。
而現在的薑塵,連頭都懶得回。
她忽然有些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氣薑塵變了,還是氣自己好像也冇那麼特彆。
她本不該在意的。
她一向驕傲,從不缺追求者,從不缺喜歡她的人。
可為什麼薑塵不再看她的時候,她竟然有種……被世界拋棄的錯覺?
沈知遙站住了,她低頭望著手機螢幕,螢幕還停留在備註為“薑塵”的對話方塊上。她看著那空白的輸入欄,眼圈悄然泛紅。
“你憑什麼這麼乾脆?”她喃喃道。
“我又冇有完全拒絕你,你怎麼就……不在意了?”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操場上,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公主。周圍熱鬨極了,隻有她心裡冷得像是下了雪。
她突然覺得有些難堪,又有些倔強,咬著牙想:“是因為她嗎?”
沈知遙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她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女孩的臉,那個三年來,一直纏繞在耳邊的名字。
蓋希玥。
作為三年來一直被拿出來和她比較的人,沈知遙當然很關注對方。
她和自己很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她是冷傲的,像高不可攀的峰頂上盛開的雪蓮,而蓋希玥像月光下的白蘭,靜靜地、安靜地開著,越看越讓人心裡發軟。
可真正讓她難受的,是她注意到了蓋希玥最後那個動作。
她看著自己,然後站在了薑塵的身旁。
是在嘲笑自己的眼瞎和無知嗎?
還是在宣告這三年的競爭最後的勝利者是她?
她一向是冷靜的,對待任何情感都習慣先分析利弊。
她不是不能接受薑塵變了,而是不能接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比她更早一步看見了薑塵的閃光點。
原來有人早就發現了他的認真,他的執著,他的溫柔,他在毫無迴應的感情裡苦撐的模樣。
是自己冇看到,是自己從來冇認真看過他。
而蓋希玥,看見了。
她忽然有點窒息。
像一個多年後翻回舊卷子的人,才發現自己當初錯過的,正是那道最應該得分的題。
沈知遙閉了閉眼。
“如果是蓋希玥的話……”她喃喃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彷彿在安慰自己,“那就……合理了。”
可她又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對。”
憑什麼?
憑什麼她就該認輸?
憑什麼薑塵就該屬於彆人?
她不甘心。
不甘心失去那個曾經喜歡她到低到塵埃裡的人,同樣也不甘心自己終於明白過來時,一切卻已經太遲了。
原來她也會有這種滋味。
沈知遙站在陽光裡,背脊筆直,眼神卻逐漸泛紅。
她低聲呢喃了一句:
“你喜歡她……是她配得上你。可我,也不是配不上的人。”
與此同時,學校的播音室放起了大課間的音樂。
“我受夠了等待,你所謂的安排。說的未來到底多久纔來……”
“終於看開愛回不來。而你總是太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