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好人,但我們現在就是不合適了。」
「我以前的確答應過,隻要上岸就和你領證結婚,但是......」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是會變的。」
聽著這些話,謝又青看著對麵的女人,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三十二歲,她二十八歲,兩人相處了六年之久,一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
三年前,她被裁員了,一心考公。
謝又青作為她的男朋友,全力支援她的決定。
去年,她成功通過了麵試,入職單位。
不出意外的話,果然出意外了。
就在春節剛過完的今天,她跟謝又青提出了分手。
其實,對於這件事情,謝又青早有預感。
自從上岸後,她把手機密碼改了,一直拒絕謝又青去單位接她下班,平時接電話更是小心翼翼的。
更令人難以想像的是,某一天謝又青從她的手機上看到了一段聊天記錄。
以往一直對謝又青和藹可親的未來嶽母,竟然說出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種話,並且不斷攛掇女兒相親。
「你也不要說我什麼變心不變心的,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壓根冇過過什麼好日子,花兩千塊錢買一套化妝品,你都要說我半天。」
「你看去年我閨蜜結婚,彩禮三十八萬八,再看看你,連二十八萬彩禮都不捨得掏。」
「你連一套像樣的房子都冇有,難道你以後打算一直租房子住,還是打算讓我跟你爸媽擠一間屋子?」
女人逐漸提高的聲量引起了鄰桌顧客們的注意,但他們似乎早已習以為常,掃過一眼後又換上了冷漠的表情。
這聲音很刺耳,讓謝又青回想起自己充滿了戲謔的前半生。
初學土木,工地搬磚,後炒股炒基金,遭遇兩國貿易摩擦,崩盤血虧,再創業開奶茶店,碰到封堵,關門三年,最終掏空父母口袋,買下一房,結果樓盤爛尾,喜提戰損精裝風......
「彩禮都是我們自己的錢,爭這個多少有必要嗎?」
「現在再買一個房子還幾十年的貸款,還有爛尾風險,難道為了一個睡覺的地方,非要把自己弄得幾十年都睡不好覺嗎?」
女人臉色一變,勃然大怒道:「我在乎的不是錢,也不是房子,而是你的態度!」
這就是所謂的「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徹底照進了現實。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冇什麼的話,我有事先走了。」
沉吟半晌,謝又青抬起頭看著對方,表情淡然。
「你......」
女人冇有看到對方的挽留,眼中閃過了一絲失落。
「拜拜,希望我們不會再見。」
謝又青整了整衣服,站起身來。
「等等!既然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你把之前的照片全部刪掉,備份也要清除......」
女人叫住了謝又青,語氣有些慌亂。
「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謝又青不再多言,徑直往外麵走去。
走出酒店,他下意識扭頭,看向不遠處排著兩條隊伍的民政局門口。
離婚的隊伍比結婚的隊伍長得多。
「老婆,那麼多年都過來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們回去吧,這婚不離了......」
「我已經受夠了,不想再跟你過以前的苦日子!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應該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
看著那一對互相撕扯的臨期夫妻,謝又青心底發出一陣自嘲的笑聲。
以前讀中學時,他經常聽到一句話:金錢如糞土。
讀大學時,他也經常聽到一句話: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今時今日,他總算明白了,這兩句話應該要放到一起去理解——鮮花總是插在金錢上。
對於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金錢和愛情就是高度繫結的。
比如相親,冇錢當天就吹了,有錢當天就吹了。
可現在他已經三十二歲了,正處於不上不下的年齡,再過幾年冇準連人事招聘的門檻都進不去了。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他絕對不會為了那個女人拒絕公司安排自己去異地升職的機會,不僅失去了事業,也失去了愛情,輸得一塌糊塗。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愛情與金錢選其一,他會堅信金錢價更高。
然而......
生命隻有一次,又有誰能夠重頭再來?
謝又青站在馬路邊,撥出一口白濛濛的霧氣,撥通了電話。
「老王,出來喝酒,再請你去泡溫泉,一條龍......」
說話間,綠燈亮了。
謝又青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走上人行道。
「叭叭——」
突然間,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從側方傳來。
「砰——」
一股巨力襲來,謝又青騰空而起,上升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高度,眼前一黑。
......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迷迷糊糊之間,耳邊環繞著熟悉的旋律,謝又青緩緩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刺目的陽光直射而來,讓他感覺酸澀無比,不得不再次閉上了眼睛,甚至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緩了一陣子,謝又青才注意到對麵站著一個青春少女。
少女眉眼如畫,鼻樑挺翹,嘴唇紅潤,長髮披肩,身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長裙,露出一截潔白的小腿,腳下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捧著一束紅色玫瑰花,將粉嫩的臉蛋映照得紅撲撲的。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
像是偶像劇裡麵的經典橋段。
難道,她正準備向我送花表白?
男孩子也需要被寵愛,這很合理。
想到這裡,謝又青有點想笑。
「謝又青,你別這樣,雖然現在我們做不成情侶,但還是可以做朋友的,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定。」
少女讀不懂謝又青臉上那詭異的表情,隻覺得對方是情緒失控了。
「啊?」
謝又青眼睛瞪大,笑容凝固了。
少女的容貌越來越清晰,逐漸與他腦海中的某個身影重合到了一起。
該死,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我了!
這一刻,謝又青終於回想起了被眼前女人支配的恐懼。
這是2012年6月10日,少女名叫李蘭因,是林北中學高三二班的班花,也有校花之稱,更是謝又青的暗戀物件。
就在剛剛,高中畢業宴會結束後,謝又青給李蘭因送上了玫瑰花,向她表白了。
毫無疑問,表白失敗了。
「大學畢業之前,我怕影響學習,不想談戀愛。」
這是李蘭因當時給出的拒絕理由。
後來,李蘭因以朋友的身份與謝又青相處,若即若離。
然而,大學開學一個月後,李蘭因帶著一位大三的高富帥學長來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向眾人親切介紹著自己的男朋友。
看到這一幕,謝又青知道了李蘭因當初的話外之音。
哪有什麼不想談戀愛,隻是不想和你談。
萬萬冇想到,李蘭因和學長才交往半年就分手了,事後開始找謝又青不斷訴苦,尋求安慰。
直到某一天,謝又青去了李蘭因的學校,結果看見她和另一位學長手拉著手。
謝又青明白自己或許連備胎都不是,最多算是一個千斤頂——
別人想要換備胎了,纔會想起拿出來用一用。
謝又青深受打擊,自此說是水泥封心也不為過,完全對女人喪失了信任,以致於他在大學期間完全冇動過談戀愛的想法,等到畢業工作幾年後才找了第一個物件。
往日種種,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大抵是重生了。
人的一生,總有幾次覺得自己看見了天使之門洞開,謝又青等了三十二年,在他最衰的那一刻,門終於開了。
人在2012,第一次重生,頭暈是正常的。
謝又青使勁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清醒一點,緩緩朝李蘭因伸出了手。
「還給我。」
「還什麼?」
李蘭因一臉愕然。
謝又青手指著李蘭因懷裡的玫瑰花,神情冷峻。
「玫瑰是我花錢買的,你騙我感情可以,騙我錢不行。」